这是一八二七年春天的一个夜晚。罗马全城轰动:著名的银行家B公爵,在威尼斯广场的新邵举行舞会。为了装演府邸,凡是意大利的艺术、巴黎和伦敦所能生产的最名贵的奢侈品,全用上了。人人抢着赴会。高贵、端庄的英吉利金发美人们蜂拥而至,竞相以参加舞会为荣,罗马最标致的妇女也在跟她们媲美。一个少女由她父亲陪伴着进来,她那亮晶晶的眼睛和黑黑的头发说明她是罗马人。人们的视线全集中到她身上,她的一举一动都显示出一种罕见的骄傲。
可以看出,舞会的华丽震惊了前来赴会的外国人。他们说:“欧洲任何国王的庆典都比不上它。”
国王们没有罗马式的宫殿,而且只能邀请宫廷的命妇。B公爵却专请漂亮的妇女。这一夜晚,他在邀请妇女上是成功的,男人们几乎眼花缭乱了,值得注目的妇女是那样多,要从中确定谁最美丽可就难了,选择一时定不下来。最后,法尼娜·法尼尼郡主,那个头发乌黑、目光明亮的少女,被宣布为舞会的皇后。马上,外国和罗马的年轻男子,离开了所有别的客厅,聚到她所在的客厅里来。
她的父亲堂阿斯德卢巴尔,法尼尼爵爷,要她先陪两三位德意志王公跳舞。随后,她接受了几个非常漂亮、非常高贵的英吉利人的邀请。可是她讨厌他们的装腔作势。年轻的堂里维奥·萨韦里似乎很爱她,她仿佛也更喜欢折磨他。他是罗马最出众的年轻人,而且也是一位爵爷。不过,谁要是给他一本小说,他读上二十页就会把书丢掉,说看书让他头疼。在法尼娜看来,这是一个缺点。
将近半夜的时候,一件耸人听闻的新闻传遍舞会,一个关在圣昂热城堡的年轻烧炭党人,在当天夜晚化装逃跑了,当他撞见监狱最后一道警卫时,他竟像传奇人物一样胆大包天,拿一把匕首袭击警卫。不过他自己也受了伤,警卫正沿着他的血迹在街上追捕。人们希望把他捉回来。
就在大家讲述这件事的时候,堂里维奥·萨韦里正好同法尼娜跳完舞。他醉心于她的风姿和她的胜利,差不多爱她爱疯了,送她回到她原来待着的地方,对她道:“可是,请问,到底谁能够得到你的欢心呢?”
法尼娜回答他道:“方才逃掉的那个年轻烧炭党人。至少他不是光到人世走走就算了,他多少有点作为。”
堂阿斯德卢巴尔爵爷来到女儿跟前。这是一个二十来年没有同他的管家结过帐的阔人。管家拿爵爷自己的收入借给爵爷,利息很高。你要是在街上遇见他,会把他当作一个年老的戏子,不会注意到他手上戴着五六只镶着巨大钻石的戒指。他的两个儿子做了耶稣会教士,随后都发疯死掉了。他也把他们忘了。但是,他的独养女法尼娜不想出嫁,使他闷闷不乐。她已经十九岁,拒绝了好些最煊赫的配偶。她的理由是什么?和苏拉退位的理由相同:看不起罗马人。
舞会的第二天,法尼娜注意到她的一贯粗心大意,从不高兴带一次钥匙的父亲,正小心翼翼关好一座小楼梯的门。这楼梯通到府里四楼的房间,房间的窗户面向点缀着橘树的平台。法尼娜出去做了几次拜访,回来的时候,府里正忙着过节装灯,把大门阻塞住了,马车只好绕到后院进来。法尼娜往高里一望,惊讶起来了,原来她父亲小心在意关好了的四楼的房间,有一个窗户打开了。她打发走她的伴娘,上到府里顶楼,找来找去,找到一个有栅栏的小窗户,开向点缀着橘树的平台,她先前注意到的开着的窗户离她两步远。不用说,这屋子住了人,可是,住了谁?第二天,法尼娜想法子弄到一把开向点缀着橘树的平台的小门的钥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