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响了一段时间之后终于停下来,旁边的夏姝君用膝盖碰他的腿,他才发现不止钟声,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抬起头对上的是屋里所有人的视线,他们审视的目光全集中在他脸上,怀疑,不解,惊讶,不满,鄙夷,怒视。
他还维持着捂着双耳的动作。
他给老夏全家的第一个映像就是没礼貌,大家谈及他跟夏姝君的安置,他却不耐烦地捂起了耳朵。
“真是老三的孩子啊,跟老三以前的德性太像了。”大伯皱着眉说。
他并不知道三叔抑或他的生父曾经跟这家人发生过什么,只是从所有人的态度里可以看出,三叔在这个家族里并不受欢迎。
这大概也是三叔以前不跟其他家人打交道的原因,而他的去留和夏姝君的升学问题是他有记忆以来三叔第一次跟即将收留他的夏英兰夫妻以外的家人接触。
夏姝君姣好明秀的面庞和柔驯温婉的言行给所有人留下了一个好印象,而他打一开始就给所有人留下了行为乖张的印象。
因为突然听见的钟声。
他却从头到尾也没做任何解释,有一种强烈的感觉不让他说出来,无论如何都不能说的直觉。
后来他也很多次再次听到那个钟声,只是声音再也没有那么大了,有时甚至只有几乎听不见的细微声响。
这次那个诡异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频率极其怪异,并且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近,就像什么人带着声源正在靠近一样。他的耳膜快被撕裂了,想远离这个声音,除了挣得手腕和胳膊刺痛,他还是动弹不得。在声音来到门口的时候,他一用力把椅子弄翻了,侧躺在地板上看到门被打开,一个人空着手走进来,明明什么都没拿,却不知从哪儿发出了巨大的声音。
他压抑不住心中的恐惧,那个人一步一步走过来,他想逃跑却被聂辰捆的非常结实,根本丝毫不能行动。他想闭上眼睛,却着魔一样盯着那个人看。那人的脚最终停在离他鼻尖只有几公分的地方,他还闻得到新买皮鞋上的皮革味。
那人就在他面前,平视着前方,并没有低下头看他。那人站了一会儿,就转身离开了,钟声也越来越轻越来越缓,从门关上的时候几乎听不见了。
夏微予的心脏剧烈收缩舒张,从来就没跳这么快过,无论是每次跑操结束还是噩梦惊醒,他的心跳从来没达到过这种频率。
说不清的恐惧。
他从头至尾也没看清那个人的脸。
但那就是404的那个人!
不知道为什么知道,他就是知道,一定是那个人,这就是都市传说的真身!
“喂,喂喂。”
聂辰的声音突然出现,他晃晃头突然惊醒,聂辰正拍着他的脸。他看了一圈周围的环境,聂辰提着一个袋子回来了,房子里光线还是不好,而他还好端端坐在椅子上,并没有倒下去。
刚才那只是一场梦,只是有着太过真实的感受。
“从那边带了点东西回来,既然你不吃这边的东西就算了,我给你从那边拿了一些。”聂辰一边说一边解开绑他胳膊的绳子,把他的双手解放出来。
聂辰又恢复了常态,没有激动没有暴躁,这次甚至还带着点儿生前为他打开影碟机时温柔的样子,只是神情依然冷漠。
见夏微予还是很久不肯碰那个袋子,他又恼怒地咒骂起来,并且越骂越激动,后来连他嘴里在叫唤什么,夏微予都听不清了。他气疯了,吼叫着声泪俱下(然而其实根本流不出眼泪)。
“你们才该死!你们才该死!”他一直重复着这句话,撕扯着自己的头发,指甲抓破了脸,用头撞地面,很快血光飞溅。
夏微予惊恐地看着他,他失控真的就是秒秒钟的事,你根本就别想反应过来。
但他是鬼啊,鬼也会受伤么,鬼也会流血么……鬼也会疼?
残暴地把自己弄得满头满脸飙血,聂辰仰天长啸,发出了根本就不像人类所能发出的声音。
然而其实他也早就不是人了。
“你也跟我作对是不是,你也觉得我是凶煞是恶灵是不是?”聂辰又发出桀桀的笑声,淌着血的手扯着夏微予的领口,把他拎到自己面前,“为什么看到我的偏偏是你呢,怎么就是你呢,你想干什么,你到底想干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