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载玉一听,顿觉天旋地转,眼前一片漆黑,脚底下软得像踩在棉花上一般,四肢也开始不听使唤,身子往后一仰,便倒了下去。
那传令兵和太监梁冰急忙扑上来大叫着:“皇上!醒醒啊!来人!快来人!宣太医!”
当他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晌午。头晕目眩,不知身处何地。他仔细看着眼前的事物,仿佛是自己的寝宫,想起昨天的紧急战报,他又心急如焚。连忙想用手臂把身子撑起来,可却感觉手臂乏力得紧,根本抬也抬不起。刚一撑起来,便倒了下去。他声音嘶哑地开口唤道:“来人,快来人。”
几个宫女闻声连忙走进来,罗载玉一看,都是平时自己宠信过却没有名分的宫女,渴望着他能看上她们一眼,什么时候也让她们成为正经的小主。可现在,国将不国,哪里还有什么荣华富贵可言?这几个宫女脸上都分明挂着泪痕,眼见着皇上如此虚弱,国家动荡,哪里还有她们的份儿。宫女们走进来,扶起罗载玉,脸上依然难掩悲伤神色。
罗载玉见了不由觉得凄凉万分,苦笑道:“你们何必如此悲伤?只道是朕快不行了,中庭也快不行了吗?”
宫女闻言,惊畏万分,连忙跪下道:“奴婢不敢,只是听闻前线不利,心中悲戚。我们都有父兄编入军中,生死未卜,若是赢得战事,还能光耀门楣,若是失利,则是一切都化为泡影了。”
罗载玉又咳了两声,问道:“你们进宫已有多少时日了?”
一个年长些的宫女道:“奴婢几年双十年华,进宫已经七年了。”
另一个年幼的宫女接口道:“奴婢两年了。”
“两年?”罗载玉皱皱眉,“你今年多大?朕看你仿佛很小的样子。”
小宫女垂头道:“奴婢14了。”
“才十四岁。”罗载玉叹息道,微微闭上眼睛,朕十四岁的时候在干什么呢?如今,朕也快四十了吧?心里涌上一股伤感,还没有腾飞的王朝,如今就要落寞了吗?
“皇上,该用药了。”一个宫女用软软的苏州话说道。
罗载玉一愣,道:“你是江南人氏?”
那宫女点点头:“奴婢是苏州人氏,13岁的时候就被送进宫里了。”
罗载玉感慨万千,想起那江南的卞国,更是想起了自己的劲敌,当初也曾在自己的龙**承欢,如今,他还讨还这一切,讨还这耻辱的债来了。
“你们也该有很久没回家了吧?”
听到这话,几个宫女都忍不住嘤嘤地哭了起来,一入宫门深似海,哪里还能回家去。“等到柳皓轩攻入皇城,你们就可以跟随他的大军回到你们的家乡了。”罗载玉和颜悦色地说,仿佛这是多么平常的话。几个宫女都吓坏了,急忙辩解着:“皇上,奴婢没有这个意思!奴婢不是这样想的!我们……我们不想回家……我们决意要留在这里一生一世地伺候皇上!我们不走!”
“不走?是吗?”罗载玉懒懒地问道,漫不经心。
宫女们面面相觑,迟疑着答道:“不走,我们都不走。”
“那柳皓轩攻入皇城,朕的脑袋就会被他砍下来,到那个时候,你们也不走吗?也要留在朕的身边侍候吗?”
几个宫女心中的恐惧慢慢浮上心头,不知如何是好,垂着头,不敢答话,大气不敢出。“既然你们如此忠心,那朕是该好好褒奖你们啊。等朕亡后,你们是要怎样的哀荣呢?贵人?还是嫔?念在你们也是柳皓轩同乡的份上,他应该不会把你们怎样。不过,可是你们自己说的要侍候朕啊。”
宫女们瑟瑟发抖,不敢言语。“既然是你们自己要求的,朕现在就成全你们!”说完,猛然跃起,在宫女们的惊叫中一把抽出了挂在墙上的佩剑,顺手朝着一个离得最近的宫女狠狠戳去,顿时血流如注。其他几个宫女叫着躲开,面上惨无人色。罗载玉发狂似的叫着:“朕成全你们!成全你们!”挥舞着带血的佩剑,到处乱刺乱戳,发狂至极。又一个宫女被刺中,倒在地上惨叫不止,抽搐几下后终于停息了。其余的宫女也没能逃出多远,不久就砍倒一大片,殿内重归一片死寂。
罗载玉停下来,垂下手中的佩剑,鲜血沿着刀刃流淌下来,鲜红刺目,染尽了宫娥的罗裳。死到临头,他不能不发狂。他想起自己后宫众多的女人,他不能让她们在自己死后遭受柳皓轩的凌辱,就像曾经他凌辱卞国的皇族俘虏一般。他提着剑,走进后宫里,犹如一个无情而嗜血的恶魔,已经失去了人性的灵魂。
在一片惨痛的哀叫声中,后宫响起了杀戮之声。无论宫女、内监,还是嫔妃,乃至公主、王子,无一幸免,全部遭到疯狂的屠杀。最终,他累了,倦了,一路拖着滴血的剑锋,来到了皇后的寝宫。看到他既美且慧的皇后,正站在大厅的中央,手持一把念珠,正闭目诵经,嘴唇微微嗡动着。罗载玉的脚步声在她身后响起。皇后顿住了,睁开眼,转身,道:“皇上,你来了。”
罗载玉无神的双眼注视着这个女子,年近四十,年华逝去早已在她脸上刻下岁月的痕迹,她老了,可是没有能改变她对他的爱,即便是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皇后……”他嘴唇嗡动,“我不能让你受辱。”
“皇上,臣妾是中庭的皇后,臣妾不会给他们机会的。事到如今,臣妾也无欲无求了,不必皇上动手,臣妾自当了此心愿。”说完,皇后猛地从罗载玉手中抽出那把佩剑,在自己玉颈上划过,鲜血喷到了罗载玉的脸上,染成鲜红一片。皇后痛苦地倒地,不住的抽搐着,极度痛苦的面部渐渐变得平静,最终完全松弛下来。
罗载玉坐在地上,抱住皇后的尸体,把脸埋在了皇后的衣领中,无声的流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