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办公桌的边缘,后背半倚着桌面,把重心从左脚换到脚,“不过萧会长,你最近效率是不是变低了?”他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闲聊,但那个问题本身不是闲聊,“这几份文件,搁以前你半天就能全签完。现在呢?”
萧沁雪没有抬头,“我处理的文件内容没有出错。”
“我没说内容有错。”江屿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哒的一声。
“我说的是效率——你变慢了。”萧沁雪的手停了一下。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墨水从笔尖渗出一小滴,落在纸上,洇出一个小小的蓝色圆点。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江屿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刻意的、拿捏过的温柔。
“我好歹也是副会长,你的助手。有什么我能帮忙的,你开口就行。”他说这话的时候,腰板挺得更直了一些。
那个小小的动作被他做得很自然,好像只是换了个更舒服的站姿。
萧沁雪把笔放下,抬起头看着他。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目光在江屿脸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点,长到江屿注意到了。
“怎么了?”江屿的眼睛亮了一下。
萧沁雪的目光移开了——她重新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个字,字迹依然端正,“没什么。”
萧沁雪把面前的文件合上,推到桌子的右上角,和那一摞已经签完的审批表摞在一起。边缘对齐,四四方方,这是她一贯的风格。
她靠着椅背,目光落在窗外。
十月初的阳光照在梧桐树上,把已经开始泛黄的叶子照得透亮,叶脉清晰可见。
操场上有人在跑步,远处教学楼的红砖墙上爬满了爬山虎,有些已经变红了,有些还是绿的,交错在一起,像一幅还没画完的画——系主任在上周的学生会工作会议上点名表扬过她。
说是“萧沁雪同学担任学生会会长以来,各项工作推进有序,沟通协调能力强,是历届会长中表现最出色的之一”。
那句话是在全体学生会干部面前说的,当时会议室里坐着二十多个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她坐在第一排,后背挺得很直,表情平静,在掌声中微微点头。
辅导员在学期初的评价表上写了很长一段评语。
第一句是“该生工作态度严谨认真,做事效率高,质量好”。
后面跟了具体的例子,列举了她上学期组织的几个大型活动,每一个都办得很成功,没有出过任何疏漏。
那段评语她看过不止一次,每次看都觉得顺理成章——她是学生会会长,做好工作是应该的。
学弟学妹们在私下里把她当成榜样。
有人在校园论坛上发过帖子,标题是“萧沁雪学姐是我的目标”,下面跟了几十条回复,有人说她能力强,有人说她气质好,有人说她做事干净利落从不拖泥带水。
那个帖子她看到过,没有回复,也没有转发,只是看了一遍就把页面关掉了。
但那些字留在了她脑子里:
“希望自己也能变成萧学姐那样优秀的人。”
所有人都说她是建校以来最出色的学生会长之一。
这个评价不是她自己说的,是老师们说的,是同学们说的,是那些和她共事过的人说的。
她在各种场合听过类似的话——表彰大会上,工作总结会上,甚至是在食堂排队的时候听到身后有人小声议论“那就是学生会会长萧沁雪,听说她特别厉害”。
这些评价像一层一层的水泥,把她砌成了一个坚硬的、完整的、无懈可击的形象。
她抬起手,指尖触到锁骨的位置——衬衫领口系着领带,领带结正好挡在那里,皮肤是光滑的,什么都没有。
但她还是能感觉到某种重量,不是实物的重量,是一想到某个人的时候就会从心脏往下坠的那种重。
她把手放下来,拿起笔,翻开下一份文件,笔尖落在纸面上写下一行字,笔画端正。
江屿还站在办公桌旁边——他没有走,也没有坐下,就那么站着,有时候看看萧沁雪在签的文件,有时候看看窗外的操场,有时候看看自己的手指。
他的存在感不强,但他坚持待在这里,好像在等什么。
萧沁雪没有理他。
她把笔搁在笔架上,把面前那份看完的文件合上,放到右侧的“已完成”那一摞。
然后她从左侧拿过一份新的,翻开第一页,扫了一眼标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