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去哪?”王参军不理解,暴喝一声,“将军有令,就是要把你关起来!”
话音刚落,那几个军士就要扑过去。
瞎子歌却陡然转向大家,“扑通”一声,朝大家一下子双膝跪下,众军士见了,不由心中一凛。这千总一跪,他们可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忽然听瞎子歌噙泪泣诉:“请大家给我几天时间,我有负黄副将,所以一定要回城里参加她的葬礼!”
众人一听这个理由,顿时热血沸腾。这瞎子歌为人拼命,不计功名,偶尔有失,错不在他,还要坟前负荆请罪,这是一种怎样宽广的胸襟,怎样深厚的情义呀!
“你去吧。”跟着他一起逃回来的那几十个军士,最是明白瞎子歌此时此刻的心情,他们也齐齐地向瞎子歌跪下,“请把我们的心意也一并带到她的坟前去吧!”
大伙儿听了,无不都激动万分,一齐跪伏下来,高喊着:“请把我们的心意也一并带去吧!”
声浪滚动如雷,一浪浪地盖过山坡,传到四周的青山峰峦,回荡在山道峡谷之中,也许一早就传到了黄副将的灵魂深处。倚在庙门静看的庙祝,也微微的点头颔首。
此时,王参军目睹人心所向,也知道无法再阻止得了。
便转过身,负气地回到庙里。佯装什么也不知道。
“谢谢各位兄弟!”瞎子歌向众兄弟磕了个响头,大伙儿顿时吓的向他还了三个响头。“祝黄副将一路走好!”
瞎子歌霍地站起来,重重了点了点头。
郭千总走过来,轻拍着他的肩膀,递给他一条汗巾,让他擦去了脸上的血水。
一边殷切地说:“请把咱们的祝愿一并送去!”
瞎子歌点了点头,转而翻身上马,轻叱一声,黑云顿时驮着他,一溜烟似地驰下山坡,单人匹马的越去越远,不一会儿,消失在山道里。
少顷,“黑云”拐了几个弯,瞎子歌便可以看到唐营后面的旌旗在迎风飘荡,就勒慢了马儿,远远地跟在他们的后面。
经过那晚的分析思考,他摸透了唐英的脾性。他是那种不会放过任何机会的人,为了自己的目的,有时候会不择手段。现在,吕曼儿在他的手里,他还要去吊唁一下黄副将,所以,在他还没有特别使坏之前,还是不要在唐英的面前晃动刺激他为妙。
而前面的唐英,一路上最是神情沮丧。这一次援军,他还打算着先行逃离,保存实力。不料,人算不如天算,最后还是折损了一些兄弟,而最大的损失就是他的乳娘也在这场一败涂地的援战中香消玉殒。
从此他便失去了一个可以依靠的怀抱,一个得力的臂膀。
上天眷顾他,给了他两个对他照料,为他牺牲的娘亲;上天也作弄他,让他小小年纪便经历了两次失去娘亲的沉痛。
吕曼儿一路和他并排拍马走着,瞟见唐英那眉头上的忧伤,深攒着无法舒解,不由幽幽地对他歉意一叹:“都怪我,一直都没能帮上忙。”
唐英瞥了她一眼。心想,此时此刻,她能够待在他的身边,毋须要再做什么,只是这样默默地陪伴在他的左右,无声胜有声地支持着他,便是一种延续爱的安慰。要不然,二次失去娘亲的感受,他一个人还真的承受不了;但是,目睹有吕曼儿在身边,他便要努力坚强给她看,便告诫自己,他还要照顾眼前这位未来的爱侣。
半晌,他仰天微微一叹:“现在我就剩下你一个女子,你不要再离开我,好吗?”
吕曼儿心里一丝默许。罗龙已死,她也别无他求,瞎子歌罪犯偷窥,又救人无力,此生,她还有谁可以依靠?
唐英是惊惧滚雷,略显软弱,可是,他诚实,他真挚,他怀念娘亲,而折射在她的身上;他尊敬乳娘,而对她念念不忘。这样的男子,世间少见,她还夫复何求?
然而,强虏仍在,战事未完,生死不由人,一旦想到失去罗龙般的沉痛,她便不敢高声地承诺唐英,能陪上他一生一世,只好答应他,会在他这最低落的时期,陪伴他走出黄副将的哀伤与阴影。
“我不离开你,但其他事,还是等战事结束了再议。”
唐英扭头凝望着她,凝望着她穿着自己亲自挑选的碧影铠甲,套在她的身上,把她身上的英气一下子给逼了出来。吕曼儿除了不会功夫,此时浑身上下,也俨然是另外一个黄副将。
吕曼儿的决议,他有所保留。他现在得到了她的芳心,心里却又萌起了另外一种深层的欲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