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子歌停止了挥枪,那升起的杀意也慢慢地平复,转而微微地报以黄副将一笑。他还不知道,黄副将对他其实有多么的赞赏。
黄副将这边说完,那边又不失时机地对其他兄弟喊去:“兄弟们,咱们走,一起杀出去!”
“罗龙,你在哪?”瞎子歌却在中间站好了,便要找罗龙,这是他真正杀进来的原因。
叫了一会儿,还是没有罗龙的回答,不由心中一沉,正想再叫。
“俺在你屁/眼里——”忽然罗龙在他的后面吃力地吼了一声。
瞎子歌马上转过身去,微微一笑。还会开玩笑,证明还死不了。
“你很吃力吗?”瞎子歌说着,正想动枪去帮罗龙,却被黄副将忽而喝住了。“你不要动手,你的枪法太厉害了,我怕你伤着了兄弟们。”
瞎子歌想想也是,要是自己大枪一抡,那可是一丈开外的小圈内,无人能敌。这目前正挤在他们的中间,那死的自己兄弟肯定不会比强虏少。
于是,他只好继续拄着枪,聆听着前面的金属碰撞声中,到底哪一些是罗龙的,哪一些是强虏的?
“啊——”忽然一声惨叫声,凄怆绝美,力透苍穹,在每个人的心上划过了一道刺痛的口子。
“罗龙?”瞎子歌听出是罗龙的声音,不由脸色一凛,紧张地想要往前冲过去。
黄副将却不忘从他的后面叮嘱他,“不行呀!不要再往里冲了,咱们都快突围出去了。”
然而,瞎子歌则不听她的,怔站在原地。由着其他兄弟从他的身边走过。他近来杀的不少强虏,他听惯了那种从喉咙深处超自然发出来的叱咤,罗龙那一声就是这一种。
那绝对不是平凡的一声叱喝。
他拄着枪,慢慢地走近过去,侧耳再确定罗龙的声音位置。
这时,天空夕阳西斜,远处的攻城战仍在打得如火如荼,但这里的却过早地落下了帷幕。
先锋营的兄弟已经扶伤抬死地个个都突围了出来,强虏们也无法追赶他们,却都围在罗龙的面前,和先锋营的军士,一起凝望着瞎子歌的一拄一步。
西风掠过,那踽踽而行的步伐,仿佛锯刀似的,一拉一扯地揪紧兄弟们的心;那一下一下拄着的铁枪,强虏们仿佛听到它像死神的丧钟,一声声地叩在心坎上,让他们不寒而栗。
“你干嘛走过来,跟他们一起走啊——!”蓦然,罗龙的怒吼又从喉咙的深部吼出来,更加的让瞎子歌确定了他的声音,是从地上传来的。
“啊——”他话音未毕,罗龙又一声痛彻灵魂的惨叫,就像又被强虏补了一枪似的。
瞎子歌的眇目中,顿时泪如雨下。他轻吸了一口气,慢慢把铁枪向前伸直,直至枪尖掂到了罗龙的背部。
“你,你,不要连我也杀——”罗龙凄然一说,然后戛然没有了下文,后面黄副将他们顿时仰天饮泣起来。
“罗龙——”瞎子歌猛然仰天一吼,连远在那边的吕曼儿的心儿也仿佛震到了。
他猛地跑到罗龙的背后,手中的铁枪顿时在他的头顶凌空一抡,十几道惨叫声顿时伴着罗龙声音隐没复又响起。
瞎子歌还不肯罢手,“呼”地跃过罗龙的身体,发了疯地继续朝前杀去,一番潇洒流畅的点跺点簇,回笔勾勒,在敌军中杀起了一团团的血雾,瞬间把天空染成了血红,被瞎子歌勾勒成一条张牙舞爪的赤龙,十分骇人。
没有见识过瞎子歌枪法的先锋营兄弟,包括黄副将在内,大家都被眼前这恢宏的一幕,惊得瞠目结舌,吓得两股颤栗。几疑自己已经魂飞魄荡,气绝九天。
“快,去抢回罗龙!”黄副将很有经验,她知道瞎子歌这样做,目的就是要他们把罗龙的尸首抢回去。
顿时,有几个老兵跑了过去,抬起罗龙就往外跑。
“林歌,穷寇莫追,回来吧。”黄副将哽咽着在后面呐喊。虽然眼前的敌军已经退去,但前路上,仍然有好几千的强虏,要是他们全数赶过来,他们也保证不了能够看到明天的太阳。
瞎子歌却好像没有听到似的,依然再次冲入敌阵中,化身鬼神,怒挥铁枪,把敌军杀的肝脑涂地,吓得肝胆俱裂,纷纷丢盔弃甲,倒戈披靡而去。
半晌,瞎子歌“呼”地又抡了一圈,却扫了个空,这才收枪支地,跪地哭天。
先锋营的兄弟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时,早早看见他们的唐英也率领着众军士赶过来,却发现先锋营的军士扶伤抬死的,铩羽而归,死伤逾半数,不由得心中一沉。
这一战,他依然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吕姑娘,麻烦你了。”他对跟来的吕曼儿沉重地交代。
吕曼儿也沉重地点了点头,为了这一天,她也闲来采摘了不少的草药,及收集了敌军不少的金创药。
就算唐英不吩咐,她也打算跑过去一一为那些受伤的兄弟敷药包扎,为那些战死的兄弟默哀。
就在她一个一个地敷药包扎下去,陡地,她看见了一张非常熟悉的脸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