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让江雨柔有点反应的是鬼屋出口处的娃娃机。
她被那只歪着脑袋的章鱼玩偶吸引了全部注意力。那是一只胖乎乎的粉色章鱼,八只触手有一只被缝得歪歪扭扭,大概是次品,看起来反而更可爱了。
江雨柔站在娃娃机前,眼睛和玻璃后面的那只章鱼四目相对,完全没注意到旁边蹦出来的最后一个“鬼”。
周范泛掏出手机扫了十块钱。三次机会,什么都没抓上来。
抓钩每次都在最后关头松开,章鱼玩偶两次被提到半空又掉了回去,有一次甚至已经快到出口了,却在最后的晃荡中滑落。
周范泛深吸一口气,又扫了十块。又是三次。还是什么都没有。
“这个机器绝对有问题——”她攥着手机,眼中燃起了不服输的火焰。
江雨柔看了她一眼。然后默默挽起袖子,露出白皙的手腕。
然后用那双握了十多年剑的手,投了两个游戏币。
她先是仔细地目测了抓钩和章鱼之间的距离,又侧头观察了十秒抓钩的晃动规律,碧蓝色的眼睛扫过爪子的开合节奏,像是在判断敌方的破绽。
然后那双练过剑的手,稳稳地操纵摇杆,将抓钩对准了章鱼玩偶标签上一个小小的绳环——不是直接抓章鱼身体,而是勾住那个绳环。
一抓,一起,一放。章鱼玩偶画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稳稳落入出口。
周范泛沉默了片刻。她看着江雨柔用两块钱不到就抓上来的新章鱼,不敢开口道:
“雨柔是不是作弊了。”
“欸!?”
江雨柔脸红红的,她以为自己做的很隐秘了!
甚至灵力都没有动用,只是动用了一些凡界术法,没想到居然被发现了!前辈是怎么做到的?啊啊啊……
烦恼归烦恼,江雨柔从娃娃机出口取出两个章鱼玩偶,一左一右抱了两只在怀里,露出半张脸。
两只章鱼的触手互相缠绕在一起,分不清哪条触手是哪只的。
她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把怀里其中一只换到右臂弯里,把原来那只轻轻推上前辈的手背。
“是前辈教得好。”江雨柔日常打着哈哈,反正前辈心软,得萌混过关啦。
“我可没教你用摇杆。”
“前辈教了雨柔‘智取’。”江雨柔她继续认真地说。
周范泛愣了一秒,然后把头扭向一边,把章鱼玩偶抱在怀里,下巴搁在章鱼脑袋上。嘴角在章鱼背后疯狂上扬。
夕阳西下的时候,她们坐上了摩天轮。
这是周范泛强烈要求的最后一个项目。理由非常充分:
“摩天轮不吓人。摩天轮很慢。摩天轮是坐着不动的,前辈是需要疗养的。”
轿厢缓缓升高,整个沧澜城在脚下铺展开来。远处的高楼笼在一层金色的光雾里,近处的屋顶被夕阳染成了橘红色。
沧澜大学的操场缩小成一块绿色的豆腐块,教学楼缩成火柴盒,图书馆的玻璃穹顶反射着夕阳,像一块掉在地上的金色糖果。
更远处,沧澜江的江面上浮着淡淡的暮色,江水把夕阳切成无数片碎金。周范泛靠在椅背上,终于感觉自己的魂儿慢慢归位了。她把腿伸直,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江雨柔坐在她对面,怀里抱着一只章鱼玩偶——另一只已经被前辈“没收”了。
她静静地看着窗外,夕阳把她的金发染成了更深的金色,整个人像在发光。睫毛的影子落在脸颊上,随着轿厢的轻微晃动而轻轻颤动。
“前辈。”
“嗯?”周范泛把帽檐往上推了推,露出一只眼睛。
“今天很开心。”她的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像是在说一个秘密。说完之后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最开心的一次。”
“你才认识我过了几天啊,就‘最’开心了。”
江雨柔歪着头想了想:“那等以后更开心的时候,再改。”
周范泛笑了。她站起来坐到江雨柔旁边,把章鱼玩偶放在两人中间。两只章鱼并排坐着,触手互相搭在一起。
“你知道摩天轮的传说吗?”周范泛道。
“不知道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