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轮到他们这边了,两桌算上丫丫,一共八口人,一个个盛满食物的金属餐盘摆上了他们桌面,还有筷勺,丫丫也分到了与大人们一样大小的餐盘。
另外,还有一个脸盆大的粥钵,摆在桌子中间,里面全是热乎乎的浓稠米粥,看来吃完了还可以再添点。
管理人员的声音突然靠近提醒道:“你们饿得久了,千万不要吃得太急,一口一口吃,让肠胃有个适应的过程,不要使劲撑,之前就有把自己活生生给胀死的灾民,白跑了几百公里路,你们家还有小孩子,做妈妈的得多照看着点。”
他留下一句话,又走到下一桌去了。
“丫丫,要听话,吃慢点。”
少妇满面笑容对自己女儿道,她心中喜悦,同时又难过,自家孩子,多久没这样美美的吃一餐饭了?
很快,食堂内只剩下稀里哗啦的喝粥声,难民们饿得久了,多半狼吞虎咽的,哪怕管理人员再三提醒,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好在只是喝粥,他们还限定了总量,吃完就没了,就算没吃饱也就这样了。
“米粥浓稠,插筷不倒,还有新鲜小菜佐味,若每天都有这么多人要吃喝,川中这边要多耗费多少钱粮啊!难怪会传言这边物资丰足,果然不是空穴来风!”
有位灾变前做生意的中年男子,嘴里喝着米粥,不由感慨道。
“不要钱的,你赶紧的多喝点少说话吧……可惜最多也只有两碗。”
旁边似乎是他老伴的中年妇女,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都这个时候了,还有闲心替别人心疼,也不想想这一路上多艰难,差点就饿死在半道上了。
坐在生意人身旁不远处,有个头花稀疏面容和善的老者,他默默喝着米粥,脸上带着微笑,私下却是默默观察着身边的一切。
有道是,窥一斑可见全豹,眼前这个流民收容营地里,有比免费粥菜更让他为之心动的地方,那便是——秩序。
不患贫而患不安,他在关中老家,虽勉强可以活下去,但是,总有如坐针毡的感觉,害怕哪一日,自己的家就被饿急眼的饥民和暴徒给抢了,那种危险时时伴随的日子,让他寝食难安。
乱世的最主要根源之一,便是失去了秩序,无政府主义横行,流寇就是典型代表。
而堪堪进入江油外围,那种安心的感觉,就笼罩过来,远比在关中时让他感到安全。
喝完粥,灾民脸上都带着笑容,或许没有全吃饱,但精神都好了很多,久违的力量感,也重新出现在自己身上,他们有序地离开食堂,回到寄存处,领取自己的私人物品,也可以请求专业消毒后,再还给他们。
“大家喝完粥,全部跟我走,前往D区,开始登记自己的职业技能,或是工作经历。然后,会给大家安排临时住宿房间。”
几个拿着喇叭的工作人员喊着,引导黑压压的人流,随着他们往前方更远处走去。
很快,就见正前方的场地尽头又撑起一大片遮阳帐篷,下面立着一排排齐胸高的栅栏,开有很多口子,栅栏的口子里,有一个个登记窗口,内中坐着蓝色防护服的工作人员,身前的桌子摆满一摞摞的纸张文件,数支备用的水性笔整齐地排在一起。
……
安天河站在收容营地的高处,目光巡弋着四周,虽然很满意井井有条的工作秩序,但只要一查看那如流水般消耗的粮食物资,血压就蹭蹭往上蹿。
有时甚至会怀疑的自问,我这么做,究竟是对是错?
是不是已经中了其他势力的损招?
可无论是高峰,还是雷鸣,包括江油当地的政府要员,都支持他的救济行动,或是称赞他的仁心大爱,有战略眼光,未来必有回报!
可随着账面上的物资只见减少,不见增多,要不是背靠红警基地,让他还有兜底的信心,怕是迟早会学历史上那些有名的残暴军阀,置灾民于不顾,任他们自求活路了。
尤其是收容灾民以来,通过记录难民们的口述描绘得知,外面地界的惨状,跟他治下相比,早就是天壤之别了!
赈灾救济什么的,就别想了,能及时躲进有重兵把守的大城市,那就是万幸……什么皮肉交易,人口买卖,都已悄然出现。
虽然他们各自描述的区域,恶化程度不一样,但出卖色相求活路,实在已是稀松平常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