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萧哥哥,到了。”摇晃的马车刚一停住,盛徽澜就很不老实的拽了拽盛子萧的宽袖:“快,快下车。”囔囔道。
盛子萧轻轻哦了一声,纷乱的思绪似一条被惊动的蛇,立刻警觉起来。
只见他旧事翻滚的眼眸稍稍一转,又是一幅风清月朗的公子神态。
于无意中顺着话音轻移了一分余光过去:来的路上,这丫头倦意微显,两只眼睛似睡非睡,昏昏沉沉,很是难得的安静了一路。现下再看她这吹胡子瞪眼的阵仗,颇有养精蓄锐一番后,养出了又可去大闹天宫的活力。
嗨,精力旺盛的孩子就是晓得瞎折腾。
盛子萧的嘴轻轻抿了抿:“如今知道急了,又不做那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石猴啦?”故意揶揄道。
“我不是急,我是……”盛徽澜乌黑的眼珠子在眼眶里滴溜转了一圈,半途改了话风:“子萧哥哥,敢不敢跟我赌一把?”一抹顽皮的笑意衬得她两颗眼珠子愈发灵动。
盛子萧此刻正歪歪斜斜的靠在车篷左侧内壁上,耳朵与窗户贴得极近,又是习武之人,自然很轻易就听到了外面那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他沉了沉眉,从急促的程度来看,今日这顿惩罚已然是躲不掉了。
既然躲不掉……
盛子萧怔了一下,勾着头翻了翻手里的扇子,少顷,又轻松抬起头,脸上挂着一轮饶有兴趣的浅笑,温和道:“赌什么?”
盛徽澜只当盛子萧那丝突然闪现的犹豫是在盘算输赢,便没有在意,拍着手乐道:“赌小豆子有没有趴在英盈姐姐脚边哭鼻子?”
“哭鼻子?”盛子萧轻轻挑了一下眉:“好歹也是宫里出来的人,应当不至于。”
“嘿嘿,”盛徽澜露出一个恣意妄为的笑容,她就知道她的子萧哥哥最是好糊弄,随意一个赌注,就能让他忘了揶揄自己的事,遂得意的笑道:“看来你是选她不哭啰,嗯,那好,我选她哭了。”
说罢,不等马车外服侍的下人有所行动,咱们这位女扮男装的公主已急不可耐的撩起帘子,很不大家闺秀的跳下了车。
“徽澜,不许没规矩!”
俏丽的身影刚从帘子内消失,车外立刻响起一个年轻却十分严厉的女声。
不用亲眼验证,盛子萧也知此话出自何人之口。他默默紧了紧身上的皮裘,在一个小厮的伺候下缓步走出马车。
一抬头,就见一水的婢女、小厮皆低头含胸的立成两排,中间站着两个人,一个是盛徽澜,另一个自然是训斥盛徽澜的正主。
这位正主刚值妙龄,梳着未出阁的姑娘妆,身上却少了一些闺阁女儿家的羞涩与扭捏。光洁的脸庞上生着一副大气的五官,体态优美,风度不凡。皇家每年三月举办的赏春茶宴上,侯门贵族的夫人们总要恭维她有皇后娘娘年轻时的神韵。
这句恭维显然不够走心。
毕竟,这女子的样貌更多是承袭自她的父亲。尤其是眉宇间那缕英气,总能让人在不经意间想起那位猎袍艳艳的大将军。正气凛然,不可随波逐流。
今日,她着一袭紫色长裙,比平日素雅的白又平添了些贵气。相较之下,被她压制得大气不敢出一口的盛徽澜倒有些小媳妇的可怜相。
“可怜……”
盛子萧低语呢喃到这两个字时,不知为何竟忍不住莞尔一笑。
不想,这本不惹人注目的一笑,却替他引来一颗火药星子:“穆王殿下,徽澜不懂事,您怎么也跟着胡闹?”
盛子萧露出一丝始料未及的错愕:“徽澜不懂事不假,至于我胡闹……恕我愚笨,无法领悟曦月公主的教导,若公主不嫌弃,还请明示一二。”谦逊答道。
盛英盈柳眉一竖,眸光愈发坚定,浑身气息已是不怒自威:“穆王不知宫门下钥的时辰吗?”
“身为皇子,岂有不知之理?”与盛英盈的咄咄逼人相比,盛子萧的温柔谦逊让他在气势上先输一筹。不过,在皇亲国戚里,他向来都是忍气吞声的那个。所以,气势输就输了,没甚大不了:“自然是知的。”他习以为常的笑笑。
盛英盈英气勃发的脸猛地一沉:“知道还敢误了回宫的时辰?穆王,你这不是胡闹又是什么?”
盛子萧轻轻一哦,恍然大悟道:“还真是,我确又犯错了,多谢曦月公主点拨。”说罢,拱了拱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