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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重症监护区的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与药物混合的冰冷气味。杨国栋在一片混沌的疼痛中恢复了意识。首先感知到的是躯干和下肢被石膏与支架固定着的、沉重而尖锐的痛楚,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和腹部的伤势,让他发出压抑的、嘶哑的呻吟。眼前是模糊晃动的白色顶灯,以及悬挂在支架上、正一滴一滴将透明液体输入他血管的输液袋。
一位值班护士注意到他眼皮的颤动和喉间溢出的声响,立刻上前检查了他的瞳孔反应和生命体征监测仪上的数据。
“杨先生?杨国栋先生?你能听到我说话吗?”护士的声音隔着口罩,显得有些遥远。
杨国栋艰难地聚焦视线,看清了护士帽下年轻却毫无波澜的脸。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清晰的声音。
护士用棉签蘸了温水,湿润了他的嘴唇。“你受了很严重的伤,盆骨粉碎性骨折,多处肋骨骨折,伴有内出血和脏器损伤。现在在市中心医院重症监护室。你已经昏迷了超过三十六个小时。”她的语速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警方一直在等待你恢复意识,他们需要向你了解事发经过。”
警方……事发经过……这几个字像冰冷的针,刺入杨国栋混沌的大脑。破碎而混乱的画面瞬间涌现——倾盆的大雨,泥泞的荒地,锈蚀的巨塔,还有……那个风情万种、在他手下颤抖的成熟身体,以及最后那吞噬一切的刺眼车灯和恐怖的撞击……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监测仪立刻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护士迅速按住他试图抬起的肩膀:“不要激动!你需要绝对静养!你的伤势不允许你有任何大幅度的动作!”
剧烈的疼痛让杨国栋瞬间冷汗涔涔,他瘫软回去,大口喘着粗气,眼底充满了恐惧与后怕。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能从那样猛烈的撞击中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
很快,得到通知的陈远和小李出现在了病房门口。他们换上了干净的便装,但眉宇间的疲惫和审视的目光依旧清晰。陈远示意护士他们需要问话,护士叮嘱了几句“病人需要休息,时间不宜过长”后,便退到了病房外间,透过玻璃窗关注着里面的情况。
陈远拉过一把椅子,坐在病床边,小李则拿出录音笔和笔记本,站在稍远的位置。
“杨国栋先生,我是市局刑警队的陈远。”陈远的语气尽量平和,但目光锐利如鹰,“这位是我的同事小李。我们知道你现在身体很虚弱,但关于你在荒塔坪遭遇的事故,我们需要向你了解一些关键情况。这关系到能否找到撞伤你的肇事者。”
杨国栋眼神闪烁,避开了陈远的直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小李上前,将一杯插着吸管的水递到他嘴边。杨国栋贪婪地吸了几口,冰凉的液体暂时缓解了喉间的灼烧感。他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必须给出一个解释,一个能掩盖他龌龊心思、听起来合情合理的解释。他绝不能透露自己对那个叫许静的女孩以及她嫂子柳清璃的真实意图。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杨国栋的声音沙哑虚弱,带着恰到好处的痛苦和困惑,“我就是……正常下班回家……”
“具体是哪一天,什么时候?”陈远问道。
“就是……下雨那天,周二晚上。”杨国栋回忆着,“大概……七八点钟吧。我开车沿着沿河路往家走,结果前面好像出了交通事故,堵得很厉害,车子半天挪不动。”
陈远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这些信息与他们调取的路口监控片段能大致对上,杨国栋的奔驰车确实在当晚那个时间段出现在沿河路中段,因前方拥堵而缓慢行驶。
“然后呢?你为什么没有继续等待通车,或者绕行其他路线,而是去了完全偏离你回家方向的枯河埠头,甚至更深处的荒塔坪?”陈远追问,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