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童唯兮醒来时窗外天刚蒙蒙亮。冬日的晨光稀薄苍白,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切出一道冷冽的光线。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分钟,脑子里还残留着昨晚泽欢握着她的手腕,拇指无意识地摩挲,那声睡梦中的“念念”,以及她自己心里翻腾的复杂情绪。
手机屏幕在床头柜上亮起,提醒她今天要去警局办手续。不是关于任念的案子,也不是关于她的停职,只是一些普通的行政流程,需要她本人去签字确认。她原本可以拖几天再去,但潜意识里,她需要离开这个公寓一会儿,需要呼吸点不一样的空气。
她坐起身,被子从肩头滑落。房间里暖气很足,但她还是感到一丝寒意,裸露的手臂上起了细小的鸡皮疙瘩。她下床走到衣柜前,柜子里整齐挂着她带来的几套衣服。这些衣物都是一些简洁、利落、便于活动的衣服,只是材质比警队的制服柔软许多
最后她选了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配深灰色的羊毛大衣,下面是黑色的紧身牛仔裤和一双短靴。毛衣的领子很高,能完全遮住脖子,袖子很长,几乎盖过手背。她站在镜子前整理头发,把长发扎成简单的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脸侧。镜子里的人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色,昨晚睡得并不好。
收拾妥当,她轻手轻脚走出次卧。客厅里还保持着昨晚的样子,茶几上放着她喝了一半的水杯,沙发上泽欢坐过的位置还留着浅浅的凹陷。主卧的门紧闭着,里面没有声音,任念和泽欢应该都还没醒。
童唯兮走到玄关,从挂钩上取下自己的包。包是黑色的帆布材质,款式简单,容量却很大,能装下她所有随身物品。她检查了一下钱包和证件,确认都带齐了,然后轻轻拧开门锁,走了出去。
电梯缓缓下降。金属轿厢的墙壁光洁如镜,映出她有些模糊的身影。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想起刚入职警队时的样子,那时候她穿着崭新的制服,胸前的警徽闪闪发亮,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和期待。才过去一年多,一切就都变了。
电梯在一楼停下,门向两侧滑开。大堂里暖气开得很足,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前台保安朝她点了点头。童唯兮回以微笑,快步走向旋转门。门外是冬日的清晨,空气凛冽刺鼻,混合着汽车尾气和远处早餐摊飘来的油烟味。她拉紧大衣领子,招手拦了辆出租车。
“市局。”她坐进后座,报了地址。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多问,发动了车子。电台里放着早间新闻,主播的声音平稳无波,播报着千篇一律的市政动态和天气预报。童唯兮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街景。高楼玻璃反射着苍白的天空,行道树的叶子已经落光,光秃秃的枝桠指向灰蒙蒙的苍穹。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在市局大门外停下。童唯兮付了钱下车,站在人行道上抬头看那栋熟悉的建筑。灰色外墙在冬日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冷硬,楼顶的警徽标志在寒风中沉默矗立。她深吸一口凛冽的空气,像是要给自己注入一点勇气,然后抬脚走上台阶。
自动玻璃门向两侧滑开,暖气和混杂的人声扑面而来。大厅里一如既往地繁忙,制服和便装的身影穿梭往来,电话铃声、交谈声、脚步声在挑高的空间里回荡。空气里是熟悉的味道,消毒水、廉价咖啡、纸张油墨,还有无数人从室外带进来的寒气。
童唯兮熟门熟路地转向左侧通往行政楼的走廊。刚走几步,迎面就碰见一个熟人,技术中队的老陈,头发花白,正端着保温杯往外走。两人的视线在空中对上。老陈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那张总是乐呵呵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朝童唯兮点了点头。那点头的幅度比平时小,速度快,眼神在她脸上停留不到一秒就移开了,匆匆掠过她肩膀看向别处。
童唯兮也点了点头,动作同样克制。她没说话,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擦肩而过的瞬间,她能感觉到老陈似乎微微侧身,让出了更宽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