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翡翠湾东门,公交站等了八分钟。上车,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把
挎包抱在怀里。公交车从翡翠湾到她家那个老小区要经过十四个站,大概四十五
分钟。她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街景从高档住宅区逐渐过渡到商业区再过渡到老
旧的居民楼。
到家的时候六点出头。
钥匙开门。三室一厅的老房子,走廊的灯泡上个月坏了还没换,黑漆漆的,
得摸着墙走几步才能碰到客厅的开关。
「妈!你回来啦!」
声音从客厅传过来,亮堂堂的,带着点没遮没拦的欢快。陈思雨穿着一件黄
色的卡通T恤和一条灰色运动短裤,盘腿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着几本练
习册和一堆彩色便利贴,手里捏着一支荧光笔。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小,放的
是什么综艺节目。
「嗯,回来了。」沈若兰换上拖鞋,把挎包放在鞋柜上面,走进客厅,「吃
了没有?」
「吃了。」
「吃的什么?」
陈思雨的视线飘向了别处。
「你别这个表情,你吃的什么?」沈若兰站在茶几旁边,低头看着她。
「……泡面。」
「陈思雨。」
「就一桶!老坛酸菜的!我加了个鸡蛋!」思雨两只手举起来比了个投降的
姿势,荧光笔的笔帽差点飞出去,「冰箱里没什么菜了,我又不会炒菜,总不能
啃生黄瓜吧。」
沈若兰叹了口气。不是真的生气,是那种当妈的人被孩子的理直气壮噎住之
后的无奈。她绕过茶几走到开放式厨房,打开冰箱看了一眼。确实没什么了。半
根黄瓜,两个西红柿,一盒快过保质期的豆腐,冷冻室里还有一袋饺子。
「你爸呢?」她关上冰箱门。
「打电话了,说加班。」思雨头也没抬,荧光笔在练习册上划着重点,「他
说晚上不回来吃饭。」
「几点打的电话?」
「下午四点多吧。我记不太清了。」
沈若兰没再问。
加班。她不知道陈建国这次是真的加班还是又在外面喝酒。物流公司的仓库
管理员需要加什么班?旺季备货的时候也许需要,但现在是七月底,既不是双十
一也不是年底清仓。不过她懒得计较了。计较也没用,问了他也是含含糊糊说两
句「领导安排的」「货多」「忙得走不开」,然后半夜十一二点歪歪斜斜地回来
,满身的酒味和烟味。
「那你等一下,我煮个面条吧。你一桶泡面哪够。」
「够了够了!妈我真不饿了。你自己吃吧,你看起来比我饿。」思雨抬头看
了她一眼,然后又看了一眼,「妈,你今天化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