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全身只有一个感觉,火一般的热。
似煮沸了的水,又似整个身子被架在炭火上方灼烤。
全身滚烫滚烫的。仿佛下一刻身子就要化为灰烬。
而下一刻,她又好像置身于冰天雪地,似坠入了冰窟。
冰雪为刀霜雨为剑,齐齐的向她缠过来,绞杀着,似是不泯灭她绝不罢休。
忽而身子化为两半,一半的冷一半的热……
一间极是素雅的屋子里,楼子言微蹙了眉望着**的人,眼底全是忧色。
冷时五六床被子三四个炭炉都还在全身发颤,唇角铁青一片乌紫。
热时却又是全身火烫,好像皮肤都要烧着了,一片通红。
这样折腾已经一天一夜了,若是再不好,铁打的人也撑不住。
可看一眼外头屋子里被他拎过来的几个老大夫,楼子言无力的揉了下眉。
自打看到楚府那一片雪白,一头栽过去之后人就是这个样子了。
他把盛都城内几个有名望的大夫都请了过来。
所有的人都说无碍,可就是……
身后,响起轻盈的脚步声,有女子娇柔的声音响起,不及他回头,一道娇俏的人影出现,手里托了个白玉盅,眼底满是怜惜的走到他跟前,“楼大哥,这是我亲手煮的燕窝粥,你多少喝一点吧,不然,不然,会饿坏的……”
“初雪,和你说过多少遍了,这些活让下人去做就好……”
“这是给你喝的,我才不放心那些下人呢。”顺着他的手把燕窝递过去,感受到他语气里的宠溺,初雪宛而一笑,眉眼里有种说不出的神彩,一闪而过,她便随着楼子言的目光一起落到床榻上的冷清一身上,微微叹了口气,“楼大哥,这位姑娘也不知道到底得了什么病,可看着这样又冷又热的,铁打的人也是撑不住的……”瞅着楼子言身子瞬间的一僵,初雪眼底划过一抹不明的情绪,却只是微蹙黛眉轻声道,“我知道楼大哥素来心善,可谁人没有父母亲人,这姑娘若当真撑不下去,她的父母家人却还犹不自知,岂不是很难过的事?”
楼子言并没有出声,只是眉头又皱紧几分。
身侧,初雪袖中的双手微攥,贝齿微咬,“楼大哥,这么多的大夫都没什么好法子,说不定……你看咱们要不要去和她的家人说一声?也免得这最后一面……若这姑娘的家人是个讲理的还好说,若不讲理的,届时歪缠起来……”
“她一定会好的。”楼子言语气低沉,脸上的冰霜似是凝成实质。
“楼大哥。”
似是被楼子言的语气给吓到,有些委屈的抿紧了唇,泪珠似坠不坠的。
“对不起,我语气重了些,你别在意。”
“怎么会呢,楼大哥也是为病人担心……”梨花带雨般娇弱一笑,初雪脸上的委屈已经瞬间消失,有的只是似春日花朵般缓缓绽开的温暖,“再说了,楼大哥视我为亲人,我又怎么会在意呢……只是,我爹爹去了,我连最后一面都没看到,推己及人,难免便有些……楼大哥你别怪我多嘴才好。”
“怎么会呢,你说的也有道理。”
似是为了自己刚才那么重的语气而有些后悔,也或者不想和初雪再讨论这个话题,楼子言把眼神自初雪身上转开,手捧了面前的燕窝粥便一口喝了下去,几口喝完朝着初雪不自然的笑笑,“这燕窝粥很好喝,嗯,我们初雪的手艺越来越好了呢。”udyf。
“楼大哥喜欢喝以后初雪都帮你煮。”
“有下人呢,真的不用。”
他不是没吃过苦的人,战场拼杀,有时为了活命挨饿什么都是小事。
在他眼里这些吃喝真的不算什么。
填饱肚子,足矣!
夜色渐深,楼子言赶走了丫头嬷嬷,直接就宿在冷清一的屋子里。
靠窗旁边加了一张罗汉榻,初雪亲自铺好新的锦被,和楼子言道了晚安,脚步轻盈的退了出去,站在屋子外头,看着满院的灯火,抬头,头顶是一望无垠的星空,繁星点点月色如水,清澈娇软的眸光渐渐黯下,似被熄灭的灯火,只余一片灰烬和寂冷。
感受着她的变化,身后的贴身丫头有些担忧的上前,“小姐,您别担心,公子最看重的还是您,她不过是个……”
“你不用多说,我心里有数。”
摇头轻轻的打断小丫头的话,初雪微微一笑,敛去身上的黯寂,拍拍丫头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