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圣杯七
亚萨利•提阿马特,伊丽莎白•提阿马特之子,他们也因此共享着不详的名声。
听家族的长辈说起过,他出生在绞刑台,头朝下坠在地面,脐带的一端连着已经死去的母亲。
听着婴儿微弱的啼哭,在场的所有人都没了主意,就这样放任他在绞刑台上躺了半天,最后还是当时的提阿马特家主——亚萨利的祖父做主,才将他带回家里抚养。
“这孩子身上流淌着罪恶的血液,原罪的重量比常人重七倍,必须严加管教,防止他长成恶魔。”当地的神甫在受洗仪式上这样说,而祖父也深以为然,他将亚萨利安置在已经无人居住的旧宅里,断奶后派了名年老的男仆看守,平日里院墙紧锁,在保证温饱的基础上不再提供任何可娱乐的东西,连食物也寡淡无味,防止他因为享乐而腐化堕落。
在亚萨利成长到可以识字后,老提阿马特没有照例请家庭教师教导小辈,而是亲自上阵,教授亚萨利阅读经书,严格地进行每日的餐前祷告和睡前祷告,还有更多的忏悔仪式。
“用这条鞭子抽打自己,流出的血将洗清罪孽。”他送给亚萨利的礼物是堆积成小山的经书,一根晒干的荆条,一本笔记本和钢笔。
“每日诚心忏悔,你将得到救赎。”祖父总之这样说,他还鼓励亚萨利写日记,但是会定期检查内容。
亚萨利一向在人们面前扮演模范学生,他并不想让祖父失望,在纸上记录的都是阅读经文后的感悟,当然,他也并未真正放弃写日记,他从那些厚重经书里撕下空白的扉页,用针线装订,东拼西凑成了新笔记本。
幸运的是,那名看守他的男仆因为年事已高,经常在白日里不自觉地打瞌睡,亚萨利也自然不会去提醒或者向祖父告发他的失职,两人心照不宣,一个保住了饭碗,一个则有了些自由活动的时间。
老宅成了亚萨利的游乐场,他在里面来回奔跑,摆弄着没有搬走的物件,还从墙缝里找出来几本没被发现的故事书,这让他如获至宝,每天都要阅读几页。
除此以外,他还发现了圣母像后藏着个可以活动的灯台,但一直尝试不出正确的顺序。
他甚至还尝试借助绳子爬进后院被荒草淹没的枯井里,隧道入口本来用石块和铁水浇筑封死,但因为雨水长年累月的侵蚀,部分石块有所松动,亚萨利依旧是充满耐心地用一根断掉的钢筋,一点点地将那些松动的石块挖开,露出了道足以令孩童通过的窄缝。
他在黑暗的隧道里穿行,最终到达了一处锈迹斑斑的铁栅栏前,两团鬼火正在空中漂浮。
“别来无恙啊,提阿马特家的小鬼——”鬼火忽然逼近了,长着肉瘤与蘑菇的鼻尖顶到了他的额头,鬣狗似的尖笑声从铁栅栏后传来,“是小鬼伊丽莎白的小鬼,啊,我真是太久没见过她……”亚萨利什么都没听见,他直接被巫婆贴近的脸吓得魂飞魄散,嚎啕大哭地爬出了枯井。
要告诉祖父祖宅底下其实生活着怪物吗?
……但他大概会以为自己在撒谎,而且,她似乎知道有关母亲的事情,并且也是个女巫,果然会跟母亲是朋友……尽管从未见过母亲,但他还是迫切地想要知道她的故事,而非那些用来恐吓他的危言耸听。
思量再三,亚萨利决心保守秘密。
“喂,你……你也是女巫吗?”亚萨利鼓足勇气,手里高举着一只十字架回到了枯井下的地牢,“你不厉害,我不怕你!……你认识我妈妈,对不对?给我讲她的故事,我也会帮你做点事……”眼前的活人虽然像是从噩梦里走出的畸形肉球,但她应该对外界没有威胁……否则,她又何必待在不见天日的地牢里呢?
“对祖先如此不敬会遭报应的,小鬼。”女巫摇晃着脑袋,脏若抹布的发间抖落无数臭虫与壁虎,她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恍若游动的鬼魅。
“无知者当然不懂天高地厚,没嗅过血腥气味儿的初生幼兽只会对捕兽夹好奇,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你觉得眼前只是个装神弄鬼的邋遢老太婆,只会被一道锈蚀的铁栅栏挡住,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