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工之家”难以维持下去,主要是没有钱买米买油。大家更是不满意刘国璋。
他交的钱和大家一样少,又没有出菜,又没有值勤,连忙都很少帮。等于是大家在供养服侍他。一天吃晚饭时,邓之勤首先对刘国璋发难,要刘国璋帮他执一天勤,因为他人有些不舒服。大家都不吱声,刘国璋只好答应下来。晚饭后,他找邓之勤(这个月他兼保管)要第二天的东西,邓之勤将保管室打开让他看,原来什么都没有了!米缸里唯有一只量米筒。也不见一根菜。他说:“你叫我做无米炊?”邓之勤苦着脸说:“我们都做了好些日子的无米炊了,你才知道!”
当晚,刘国璋找到卫麻子,向他借了十斤米,一瓶油,两个白菜,半筐莴笋。
卫麻子说,菜可以不还,就算是他还种了刘国璋地的人情。
回到寝室一会儿,郭玉兰敲门进来。这是她第一次进刘国璋寝室,就四下看了看。寝室里很乱,桌上、床上、凳子上,到处扔着书。床脚一堆脏衣服,一半在盆里,一半在盆外。跟卫麻子借的东西和一堆鸡食堆在屋角。刘国璋赶忙收拾。郭玉兰说不必收拾,这样就很好,使她回忆起了当学生的时候。那时看到的男生寝室,差不多都是这个样子的。现在重临此境,只会令她感到亲切。然后就问他研究生考试准备得怎样了,吴成是否答应他去考。郭玉兰一头美发,长长地披在肩头,五官秀丽,表情生动,两颊上有一些雀斑,被一层薄粉盖着,不细看看不出来。由于她与刘国璋原来的女朋友真的有些相象,刘国璋一直对她有一种亲近之感,从来都是另眼相看的。
刘国璋让郭玉兰坐了,然后说他考研究生其实心中没底,只是借以打发时光,当然,要是能成,也不失为一种改变环境的路子。又问起郭玉兰的打算。郭玉兰说:“我能有什么打算?混日子罢了。只是我父母亲供我上了师专,他们一定想不到我在这里还有一块‘自留地’!幸好我对种地不感兴趣,不然,我就和王超群一个样了。”刘国璋说他是没有这样潇洒的。他迟早得学会种地,他不能老吃别人的劳动果实——感叹一声:“要是发得出工资就好了!”
就说起第二天刘国璋的值勤,刘国璋说他已作好准备,说了向卫麻子借米借菜的事,还说明天要去卖掉一只鸡,买几斤肉来招待大家,免得别人说他老揩大家的油。郭玉兰说生蛋鸡卖了可惜,要买肉她可以给他钱,说毕摸出二十块钱来往桌上一放。刘国璋当然不要。说大家都困难,谁的钱也不容易。郭玉兰说她是不愁钱用的,她父亲是养兔专业户,时常给她寄钱来。再说这钱也不是她父亲的钱,是她卖鸡蛋的钱。她打麻将赢的鸡蛋。刘国璋听了,不免吃惊,说:“你倒把那玩意儿当正经副业了,若能保证只赢不输,还真是一个上好的生财之道。”郭玉兰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和男老师打,差不多都是这样的。”刘国璋忍不住咂了一下舌头。
讲定只是暂借。刘国璋是准备写信向家里伸手了,以前是不好意思,认为既已大学毕业,就该自立才是。现在想来,与其接受别人的救济,不如接受家里的救济。
郭玉兰还问他会不会煮饭,刘国璋说:“煮饭有什么?看也看会了嘛!”
两人就扯些闲话,各自回忆起了读书时的生活,觉得那仿佛是很遥远的事情了。
校园的静谧美丽,教授们的庄重威严,同学们的理想、热情、友谊,种种轻淡如烟的莫名的愁绪,种种明静如流水的精灵一般的欢乐,还有阶梯教室和林荫道上的颤颤如花蕾初绽的爱情……说到动情处,两人口气温柔,脸上红晕一团一团地涌上来,象是吃醉了酒。又都惊奇当年读书时居然并未尽觉其妙,现在想来,那几年真如生活在天堂一般。郭玉兰说如果刘国璋能考上研究生,这一切他还可以旧梦重温的。
又向他讨他原来女朋友的照片看:“我不信她长得就象我!”刘国璋说:“还看她干啥?她现在一定早忘掉这世界上还有我这个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