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比试
“回皇阿玛的话,奴婢准备弹一曲《万马奔腾》。”武曲里,她最喜欢的就是《十面埋伏》和《万马奔腾》,现下在草原这个处处以实在著称的地方,她不认为软绵绵的文曲会有引起别人的共鸣。
“好一个《万马奔腾》。”人家都夸了,浩雪自然是落落大方地坐到专门为她准备好的座位开始表演。起始,音乐略显平和和轻柔,辗转两下,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这轻柔如水的琵琶音竟然忽然如洪钟大吕,节奏铿锵,真力弥漫,万象齐鸣,然后就听见声如裂帛的一声重音,响遏行云,四周突然安静下来了,然而总有那么几个意犹未尽的音符不肯散去,像竹筒里倒出的几个色子,如几声残漏悠然萦绕。
浩雪的目光落在远处,不知道在看什么,神情有些迷离,可是手上动作去没有丝毫的改变,阳光落在她的身上,恍然间,给人一种随时都会消失的感觉。
胤禛紧紧地盯着她,手不禁紧握成拳,他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的气力才克制住自己想要冲上前去将她紧紧搂到怀里冲动。这样的情形让胤禛觉得虚幻,明明她就是他的人,可是很多次,他都觉得她明明就在他的身边,可他们的距离却是咫尺天涯。
最后一个音落,还有人未曾从这个音乐中回神,浩雪已经起身向康熙行礼了,无人看出她平和的面容下有着一种对过去的极度怀念。她记得第一次碰琵琶时,母亲就坐在不远处,静静地陪着她、看着她,静静的微笑,满是鼓励,时过境迁,她在,琵琶也在怀里,只是那个关心她、鼓励她、静静陪着她的母亲不见了。
阿依兰没有想到这个庶福晋这么厉害,不管是唱歌还是马头琴,她自认为能比过她的人不多,可是这个话不多,甚至不用心就可以忽略的女人不鸣则已,一鸣惊人。难道真的像父汗说的那样,京城那个地方真的不是什么人都能呆的,否则这个多才多艺的女子为何不主动出风头,而是非要别人将她推出来才肯显山露水。她看得出来她不是高傲,不是轻视她,而是一种平和的不争不夺。
难道京城真的是一个是非之地,可以将鲜活的生命变得索然无味,就像父亲说的那样。冷不防地打了个寒颤,阿依兰突然有些庆幸自己输了。
也许她还可以交这个朋友!
阿依兰认输,皆大欢喜,浩雪一时间风头无限,可无人看到她眼里的落寞和寂寥。在一阵喧闹声和恭维声中,浩雪找了机会悄悄离开。抱紧怀里的琵琶,一个人往前走,风吹过她的长发,带着一种恬淡的美。找了一个离营地不远的地方,靠着一棵略显枯萎的树靠着坐下,心中有种说不出的苦涩。
轻拨琴弦,弹奏一曲《琵琶行》,带着一种婉约的内敛轻轻诉说着内心那无人知晓的心事,弹的是已成往事的欢笑和单纯,弹得是那无处寄放的思念和怀念。
阿依兰跟着浩雪的身后出来,心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她记得很多人,特别是他们这个年纪的女孩子都喜欢别人的夸奖,可是这个庶福晋很奇怪,她没有留下来接受别人的恭维,而是寻了不起眼的时机,静静离开。慢慢靠近,她看到她眼里明显闪烁的泪光,忍不住上前道:“庶福晋有什么伤心事吗?”“呃!”猛地抬起头,看向站在面前的人,浩雪先是一惊,然后眨眨眼,扯着笑容道:“没有啊,只是有些感触吧了,格格怎么会在这里?”“我对你很好奇,你赢了我难道不高兴吗?”靠着她坐下,阿依兰直接问道。
浩雪对于阿依兰的鲁莽没有感觉厌恶,相反地见多那些话中有话的娘娘贵妇们,她对阿依兰的直率更喜欢。“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地方吗?”“有什么不值得高兴的地方吗?”阿依兰反问。
低眉思索两下,浩雪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做了件庸人自扰的蠢事,家人已经分离,她要做的不是折腾自己,而是好好的照顾自己,这样的话才能让他们更加放心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