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热带的金色海岸,狭长的沙滩分开青色的海水与葱翠的红树林,三色旗在树梢无精打采的倒挂。一艘载着军官和少女的小船缓缓靠岸时,只有一个黑人奴仆在岸边等候着。
身着靛蓝色长裙的女孩走下木舟,一脚踩进沙中,被高温炙烤的白沙粒冲着她的脚心狠狠地咬上了一口,她一个激灵跳到一边的树荫里,差点摔一个跟头。
“小心一点,波利娜。这里可不比巴黎来的舒服。”
“不好意思夏尔,我会更注意的。”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靠在一棵树旁,脱下鞋子用力甩着沙子。女孩左脚轻踩右脚,微微弯着腰,裹着的白丝袜的细足比海沙还要澄亮,乌黑的长卷发从她肩头垂落,像柳枝随风舞动,遮住稚齿佳人的粉润锁骨,一颗汗珠沿着柔媚俏皮的脸蛋滑落,被晒得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她纤美的玉颈上。
蚊蝇跟随升腾的热气飞了上来,波利娜抓起遮阳帽扇了扇汗。风也是热的。她扯开喉咙前的乳色蝴蝶结,更加卖力地把风扇向自己的白润胸脯。
“我从来没有到过这么热的地方,你呢夏尔,你在埃及的时候,是否比圣多明各还要热?”
“…也比不上这里,波利娜,这里的气候实在不适合建立任何定居点,还有害人热病的虫子。但愿我们的敌人也受不了这种环境。”
少女束拢秀发,环顾四周寻找文明的迹象。除去一间新搭的木屋和兵营之外,周遭便只有雨林。
“夏尔,你觉得哥哥…为什么派遣你来这里?”
“或许是因为他没有别的人选,亦或许,他觉得只有我们这些猎骑兵才能驾驭世间最严酷的地方咳咳咳…吉姆,去帮着把船上的货物卸下来。”
穿着绿色军装的金发男人被仆人扶下船,艳阳照在他白蜡般的脸上,毫无血色,但他依旧尽力维持着身为军人的威严仪态。夏尔·勒克莱尔倚着军刀站在一旁,监视黑人奴仆们把船上的货物送进林边的小木屋,一只蚊子从他手背上起飞,他伸手去抓却扑了个空,只能看它飞向正忙着扎营的士兵们。数月以来,横穿大西洋的行船与军务让他筋疲力尽,更不幸的是他还被热病缠身,这位曾经在意大利战场上叱咤风云的法兰西猎骑兵统帅,而今却形如枯槁,犹如风中残烛,不禁让人怀疑他能否挑起远征军的大任。
“我想你哥哥总有他的安排,毕竟,他比我们所有人都聪明,如果他认为派你我来此地镇压那群黑奴的叛乱最为合适,那我想我们也不会辜负他的期待。”勒克莱尔走到和波利娜相同的树荫下,却保持着一段距离。
“确实如此,夏尔,确实如此…但我现在更希望,他让我们来圣多明各所做的一切,是为了维护自由与博爱的信条。”少女说到。
“当然,因为我们是来与野蛮和蒙昧作战的,也是来保卫法兰西的荣誉,那些杀害与绑架法兰西公民们的黑奴们,那些食人生番,必须接受最严厉的制裁。吉姆,去把夫人的行李也送进屋去。”
“遵命,先生。”
波利娜向勒克莱尔发号施令的方向看去,一个敦实的黑人正在海滩上忙忙碌碌地奔波,他厚厚的嘴唇关得死死的,赤裸的上半身大汗淋漓,黝黑的肌肉发出黑曜石的光泽,他弓着背扛起箱子,脚步踉跄,汗水大颗大颗地从他宽大的鼻子头上滴下来,整个人仿佛一头穿了短裤的驴子。他忽然把头扭过来,与她四目相对,而后又快速闪开,专心于搬运工作。
“你看到了,波利娜,”勒克莱尔突然说到,“在圣多明各,白人只有依靠黑人才能生活,他们反正热不死,不像我们咳咳...随随便便就被气温击倒。那个叫吉姆的,他就是生在圣多明各的黑奴后裔,不怎么说话,但很忠诚,像头驴子一样有力气,也像驴子一样呆。”
“勒克莱尔…我觉得,他或许也有他自己的想法。”
“也许吧,我知道他只会关心每天吃什么睡在哪里,还知道各种原始的巫术,如果你去过埃及就会知道,劣等民族的脑袋就像雨林一样堆满乱七八糟的杂碎。等你见过那些不幸被他们俘虏惨遭折磨的可怜人,你就一定能够理解我的话了。”
“也许吧,勒克莱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