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海浪似乎比现在更蓝,天更亮,风也更柔和。
谢知夏的目光微微失焦。她知道,很多东西早已不在了。
那片他们曾在上面追逐、打闹的老海堤,如今被拆掉,换成了新的防波堤。
“姐姐,你是不是在想小时候的事?”谢临夏回头看她。
谢知夏“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这条路我们以前也走过,对吧?”她问。
谢临夏笑着点头:“是啊,那时候我们三个人骑着一辆自行车,你非要坐在横杠上,结果摔了好几次。”
车子越往南开,空气越咸,海风的味道越来越重。
青石村的牌子终于出现在视野里,镶嵌在一块灰白的岩石上,红色的字迹被风雨打磨得斑驳。
谢知夏凝视那几个字,心里忽然涌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那些被时间掩埋的旧事、旧人、旧笑声,在这一刻似乎又被风轻轻掀开。
她伸手碰了碰车窗,掌心贴着冰凉的玻璃,轻声道:
“这里,真的变了好多啊。”
车子驶入青石村的主路。
这条路过去是碎石铺的,坑洼不平,小时候他们常在这条路上摔跤、跑闹。如今路已经重新修成了水泥路,边上还竖着路灯和指示牌,电线整齐地架在空中。
两旁原本低矮的石屋也换成了新式的小楼,白墙灰瓦,部分还装上了玻璃栏杆与小花园。海边的风吹过,带着淡淡的腥味与青草气息。
谢临夏减慢了车速,窗外的景象一寸寸地掠过。
她认出了前方那个拐角——小时候他们总在那里偷吃糖果,被邻居奶奶发现后追着跑。那口老井依旧在,只是井口被加上了铁盖。
再往前走,就是外公,外婆的家。
“到了。”
谢临夏轻声说。
车停在一栋两层半的小楼前。
那是一座明显翻修过的老屋。主体结构依然保留着当年青石砌的墙基,只是外层被重新粉刷成浅米色,窗框换成了白铝合金,阳台上挂着几盆花。
大门不再是原先那扇旧木门,而是嵌着玻璃纹理的不锈钢门。门口铺着红砖小道,两侧种了两株三角梅,正值花期,粉紫色的花团在阳光下晃动,风一吹,就有花瓣飘落在地。
谢知夏下车的时候,愣了几秒。
她的记忆里,这里是一栋带着青苔的石屋,门前有一棵老桂花树,屋檐下吊着鸟笼,爷爷每天早晨都会坐在竹椅上喝茶,看着他们三个在院子里打闹。
现在那棵桂花树没了,只在地面上留下一个被水泥填平的圆形痕迹。
“变了好多啊。”谢知夏喃喃。
谢临夏走到门口,伸手触了触石墙,掌心能感觉到青石的凉意。
苏晚跟在她们身后,抬头望着屋顶。
那屋檐的线条依旧是旧时的样子——微微外翘,像是在向天空张望。他记得自己小时候常趴在屋檐下,看着雨水顺着瓦片流下来,滴进水缸。
“姐姐,你看那边。”
他指着墙角,那儿有一块原石没有被粉刷,仍是深灰色的。
“这块是老的石头没拆。”谢知夏微微笑,说,“以前我就在这块石头上刻过名字。”
她走过去,弯下腰。
在那一小块青石的下沿,果然隐约能看到几道褪色的刻痕,风化得模糊,但仍能辨出几个字母的形状——
“Z.X.”、还有“L.X.”、以及歪歪扭扭的“W”。
“是我们三个的名字。”苏晚轻声道。
谢临夏在旁边笑:“那时候你非要刻,还拿我爸的水果刀,结果差点把手划了。”
苏晚也笑,但笑容里带着一点涩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