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雪轩中,李恪靠在木榻上,一个黑衣人立在他下首,正在低声说:“太**中戒备森严,属下今夜趁着皇**宴的时候潜入太**中,发现有一处偏殿看似毫无人迹,但是四周却有不少身着突厥人服饰的侍卫放暗哨。”
“可曾进入那偏殿?”李恪冷冷地问道。
“属下怕惊动那些暗哨,不曾潜进去,但是属下亲眼看到,有几个蒙面人肩上扛着布袋进入殿中。看布袋的形状,属下认为里面装的是人,多半是被迷晕了装进袋子。”
“嗯,你近几日想办法跟踪那蒙面人,看看他们都是从何处掠得何人,不要打草惊蛇。”李恪挥挥手,黑衣人悄然退下。
西厢房那面,有缕缕琴音传来,这样的深夜,绿绮尚未入睡。绿绮的年龄逐渐大了,也许该多劝劝她,放下以前的事情,找个好男儿嫁了?想到这里,李恪忽然笑了,什么时候他居然开始操心这些事情了?
高高在上,冷酷无情的吴王居然开始关心手下的感觉了?
在那个叫雨虹的小丫头心里,却从来没有仰视过他,居然还敢和他讨价还价。最郁闷的是,自己竟然没有生气!如果换做别人敢这样对他,他早就吩咐人拖下去给顿乱棍。偏偏当时看到那小丫头轱辘轱辘滚到自己脚边,瞪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茫然的样子时,李恪觉得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拨动了。
想到雨虹小丫头一边靠着他的腿,一边拿起他长衫下摆擦汗,擦的脏兮兮的脸像个花猫的样子,李恪又忍不住微笑了,即使是脸上脏得都看不出本来面目,但是那漆黑的眼珠依旧灵动过人。
从那以后,李恪的心里就会常常浮现出这双眼睛。
只是现在这小丫头估计已经恨死他了,竟然利用公孙大娘和萧长风对她的关切之情趁火打劫,把兴乐帮收归麾下。按照小丫头的个性,现在估计一边咒骂他,一边转着小脑袋想办法在他身上挽回损失吧。
李恪摸摸自己的耳朵,果然有些发烫。
他只能无奈地苦笑一下,这小丫头哪里知道自己的苦心?如果他不用这种方法,只怕魏王李泰是不会放过她们母女,而跟公孙大娘有千丝万缕关系的兴乐帮,自然也不会幸免。
怪只怪,雨虹这小丫头谁不去偷,偏偏去偷李泰的东西,而偷的,又是李泰拿到的太子李承乾的把柄——那只贡品玉蝉。凭借李泰的实力,想要查到江雨虹的身份,易如反掌。
疑心颇重的李泰,自然会推断出,公孙大娘是太子李承乾的人,那么兴乐帮,也极有可能是太子在江湖上经营的一股潜藏势力。
也不知道是雨虹小丫头运气好,还是她已经聪明到了看清形势的程度。李恪当然觉得前者可能性更大,雨虹竟然在画舫上当场把玉蝉还给李泰,还表明自己是吴王的手下。而吴王李恪,本来就和太子关系疏远,另外他的庶子出身,也让他永远没有可能角逐太子之位。
所以李泰抱着拉拢吴王的心思,当时放过了江雨虹。
而李恪则借助后冠的事情,暗中帮助李泰对太子进行了第一击。如此一来,李恪就表明了站在李泰这面的立场,那么魏王自然会放过附庸在吴王麾下的兴乐帮。
所以,李恪才会匆忙在宫宴结束后立刻赶到西市公孙大娘那里,只是,他的这番苦心,只怕雨虹小丫头是不会明白的。
在小丫头眼里,自己就是一个趁火打劫的恶人吧。
可是,那小丫头,为什么要为自己挡下公孙大娘的那一击,李恪只觉得,当时看到江雨虹手臂上的伤口时,他的心里会猛然一痛,这就是伤在她身,痛在他心吗?这个傻丫头,难道不知道他想要化解公孙大娘这一招是举手之劳吗?
小丫头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他在她心中,到底是什么位置?李恪第一次对自己有些不自信了。
其实,李恪始终不愿意承认,他不让魏王李泰打兴乐帮的主意,也是不愿魏王李泰去借机接近雨虹丫头吧。
什么时候,冷峻英武的吴王也开始变得患得患失了?李恪自嘲地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