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深地盯了钟望尘一眼,似乎只是为了记住这张诚恳的脸,好让她的心在归来的时候,不会认错了人。
秋晓回转身去——噢,古居!
古居的表情似乎定格住了。蓝色的闪电,粉红色的闪电,带电的红云,全是那一刻的意象。还要让两颗一模一样的心,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再次相遇,再次碰撞,再次……下一场雨?!
冥冥中,秋晓看到一把伞,它从她不知道的某一个荒芜的地方,飘飘摇摇跌跌撞撞而来。那个地方好遥远,好陌生,既不似墓园,也不似她见过的任何一个地方,但她是如此神秘地隐藏在她的记忆深处,绝对真实地再现着什么……还有雨,还有雨呀,怎么说下就下了?闪电和雷鸣也是想到就来了,呼应着她心中的这段凄迷的风景。
红纸伞!红纸伞!
秋晓向着红纸伞的方向奔跑,风大雨急,红纸伞在随风逝飞。
是几世几劫的风和雨,又是谁和谁的红纸伞?
秋晓非常惊讶地发现所有的一切都是见过的——魂里,梦里,风里,雨里,她总归是熟悉的,见过的。有些什么清清亮亮的东西从她身边拂掠而过,不仅仅是风和雨,更是一些感知和记忆——飞起来了!飞起来了!!终于飞起来了!!!腾空而起的感觉,轻盈的纸片一样的感觉,翔飞的感觉,像极了她的少年时代,常常被墓园里前生后世的气息笼罩着,常常在入睡以后,想象自己像墓园林梢之上的鸽群一样,在高高的天空自由翔飞,越飞越高,越飞越远。那时候,她甚至没有想过,究竟是怎样飞起来的,现在她才知道,她一直是受着红纸伞的牵引。
红纸伞!红纸伞!!红纸伞!!!
你究竟要飘向哪里?为什么插上翅膀也抓不住你?
重重坠地,秋晓叹息着醒来。
这一醒来,就知道已经永远地折断了翅膀;
这一醒来,就再也不能飞翔了;
这一醒来,就已在古居的怀里。
那么迷惘,那么恍惚,只想告诉他,那风里雨里的翔飞时,她是一直看见他的,他的方向就是她的方向就是红纸伞的方向……噢,那把红纸伞哪里去了……你见过红纸伞吗?你见过红纸伞吗?
“你见过红纸伞吗?”秋晓从古居的胸前抬起头。
秋晓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她看见那里边又有了她在一个又一个迷梦中见到过的熟稔,那里边藏着她见过的那座庄院,进进出出的全是似曾相识的人,像一些从未见过面的旧亲戚,他们的音容笑貌衣着装扮竟然是现代和古代时空的交错和呼应,而每个人手中都擎着一把红纸伞……噢,古居,告诉我,见过红纸伞吗?
“红纸伞?!”那双湮藏着古老庄院的黑眼睛像是两扇窗户被遮上帷幕,只是一瞬间,又“唰”地洞开,竟是一片斑驳,一片灿烂的殉情,一片沉醉与娇艳。
“你问的是哪一种红纸伞?”古居说:“在我的故乡商州,曾经有我们家的伞店,每一把伞都有着如水的竹骨,如水的伞面,上面绘着鲜绿色的国画,题写着《蝶恋花》的断句:四季风雨四季秋,望断红尘,谁染霜天晓?”古居突然意识到什么:“哦,秋晓,这是你的名字呀,还有,望断红尘——望尘,钟望尘,他的名字也在上面呀!”
这些秋晓早就知道,不过由古居说出来,她倒很意外。心里有莫名的痛觉,忽然想到“伞”也许就是“散”,她和钟望尘,共有伞面上的一个断句,蝶恋花……是不是另有昭示?
“可惜那座伞店早已毁了,最后一个伞郎也不知是人是鬼,流落到哪里了……”
“那么……”秋晓问:“你一定还见过另外的红纸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