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秘密,注定与死者同埋黄沙之下,永远也不会被揭晓。
杜玉将灯油泼在书册上,一把火抛去,便见焰光弥漫,毒宗的一切过往付之一炬。这些案本里记载的东西对他、对师妹、对师叔、对千寻、乃至对谢灵道……对所有人都极为不利,如若遗落在外,不知又会生出多少事端,又会将多少豺狼虎豹吸引到莲子镇去。
最好的方法就是烧。
那些诡异的隐秘,从此便只存在于他的脑海中。
谢灵道和杜玉立在守宝阁外,见火势蔓延,整个守宝阁被烈焰吞没。
杜玉的脸被照的朱红一片,他平静地注视着逐渐消弭的楼阁玉宇,无人知晓他此时的想法。
谢灵道叹息:“这些东西何等重要,如此便烧了?”
杜玉点头:“烧了永绝后患。若是被外人所得,知晓了你的弱点,你以后还会有好日子吗?你若是再被人谋害,千寻又该如何?老鬼,你应该知晓,这些东西在任何人手上都是霹雳惊雷。而我也从来不需要这等隐秘去要挟某人。所以,烧。”
痴呆的吴晓兰张着嘴:“烧了好。老鬼是谁?”
谢灵道再未多言,他只是感慨往昔之恩怨,如此轻易便被杜玉付之一炬。这位仙家弟子已经让他越来越看不懂了。
大火烧了一整个白日,最后杜玉收紧五指,以妖力扑灭了残余的火焰,徒留一座烧焦的废楼。在处理这些杂事上,妖力比内力更加实惠,也更具想象力。
当他和谢灵道、吴晓兰回到谢千寻的院子时,发现只有颜绫心守在外面,而千寻不知何时已经睡去。
“你不是要来毒宗找毒物炼药?”杜玉问。
颜绫心哼道:“明知故问。毒宗都被人搬空了,哪有什么材料?”
杜玉想了想,答道:“我明日带你去别处取材料,不能叫你空手而归。”
颜绫心哼哼唧唧:“再看吧,再看吧。你还是看看你在京都的小情人吧,她心神劳损,见到你后卸下压力这才睡去。若是长期这么劳累,可是要减寿的。”
杜玉走到床边,只见谢千寻哪怕是睡着都仍蹙眉,不知究竟是在忧愁何事。如今毒宗最重要的守宝阁被他烧掉,吴婆惜也被谢灵道用毒药洗脑,她应该再也没有需要担心的事情了。
杜玉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脸颊,回想起二人初识的一幕幕,心中怜爱之意更甚。
谢千寻似是感受到杜玉的气息,眉头逐渐放松,睡姿也不再紧绷。
陪伴了她一阵,杜玉见窗外已近傍晚,便决定去与谢灵道谈谈明日返程之事。可他刚从床边站起来,谢千寻便牵住他的手:“……别走……”
“你醒了……?”
“嗯……”
杜玉又坐下来,合握姑娘的小手:“毒宗的尾事已经办妥,你娘亲也浪子回头,如今一切事了,我明日带你回莲子镇。到时候你就住在我隔壁……”说着说着,发现谢千寻脸上忧虑依然没有散去。从与她见面起,谢千寻脸上始终萦绕着一股阴云。
“杜玉……”与其他姑娘相比,她才是最脆弱的那个,“我真正担心的不是毒宗的事。而是……”
“而是什么?”
“而是……一群死掉的人。”
*
一刻钟后。
杜玉、谢千寻、谢灵道、颜绫心围坐在一起。
谢灵道皱眉:“女儿,你是说……当年你亲眼见到的、已经死掉的人活了过来?并且还在毒宗内如常人般随意走动?”
谢千寻紧张地点头,目光有意无意飘向窗外,似乎是担心某处会突然出现一道人影。
颜绫心倒吸一口凉气:“这个故事当初你要是在莲子镇夜谈会讲出来一定会把公孙若吓哭的。”
谢千寻连道:“我不是在编故事。不止是我看到了,娘亲她也看到了。起初我以为她只是发癔症,她老是说黄奇风一直在窗外看她,像个木桩子一样站在窗外一动不动。那天夜里我练字练得晚了,发现一个陌生的人影在宗内走动,我以为是偷窥娘亲的蟊贼,便跟了上去……结果那人竟然是马长老,之后甚至裘红衣也出现了……他们只是站在原地盯着我,好像、好像在审问我的罪过一样……”
杜玉喃喃低语:“又是死人复生,为何又是?”
谢灵道也敏锐地察觉到什么:“杜玉,和滕家兄妹说的是否有些相似?”
杜玉点头,又看向谢千寻:“千寻,那些亡者有伤害过你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