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的冯二雷,在森田幸子离开之后,并没有马上干活儿,而是坐在凳子上发呆……
不经意间嗅到了幸子身上的那股子清纯淡雅的芳香,才让冯二雷一下子意识到,这个日本姑娘原来也像一朵花在静静地开放,没有花枝招展,更没有绚丽灿烂,但却在用自己的青春开出了属于她自己的芬芳,无意招摇,只为展现生命的存在,灵魂的妖娆……
冯二雷时常纳闷儿的是,与日本人有血海深仇的他,对幸子却恨不起来。原因可能应该从那次何大勇中了王二狗的毒,弄不到解药三天就会要了他的命,自己想出了一个以毒攻毒的办法,让汤子怡去劝说幸子配合,结果幸子毫不犹豫地喝下了断肠草,立即逼迫她哥哥森田少佐弄来了解药,从而顺利地化解了那场几乎无法化解的危机,才开始对幸子另眼看待的吧……
还有就是,在她哥哥森田少佐丧心病狂地用刺刀刺进何秀姑小腹,终于让汤子怡痛下决心开枪将她哥哥射杀倒地的时候,冯二雷看到的居然不是幸子扑在她哥哥森田少佐的身上,而是扑在了倒在血泊中的何秀姑的身上……并且从那一刻起,寸步不离何秀姑左右,尤其是在抢救何秀姑的过程中,幸子利用日本人的身份,恳请日本医院派出最好的医生,拿出最好的器械和药物,对何秀姑进行全力抢救——没有幸子的努力,何秀姑这条命根本捡不回来……
特别是在撤离四通镇,来到秀水镇,一路上的精心呵护不说了,到了秀水镇,更是昼夜陪伴,无微不至,从不懈怠,终于将何秀姑的心给感化,俩人相处得比亲姐妹还亲,真是做到了惺惺相惜形影不离……幸子也在失去了所有亲人成为孤儿之后,在秀水镇这个方家大院的特殊大家庭里,找到了自己的一块安身之地……
所有这些印象,一直都潜伏在冯二雷的内心深处,从未对幸子有过什么表达,既没有感谢也没有责难,也没认真地思考过自己与森田幸子究竟应该建立一种什么样的关系……她在这几个月中,基本上充当了自己的替代品,成了何秀姑形影不离的伴侣,自己这个做丈夫的,倒是可以完全不用照顾何秀姑生活中的点点滴滴,完全脱身出来,干自己想干的事情了。
本来应该说声谢谢,甚至表示出某种好感,但总觉得没那个机会,也没那个必要——就像她自己表现出的那样,完全是出于替她哥哥,也替日本人在向中国人赔罪赎罪,完全是理所应当的,完全不用千恩万谢,尽管这已经超乎正常的赔罪范畴,但冯二雷还是从来没开口正式对幸子说声谢谢……
同是日本人,同属猫科动物,可是森田少佐却是一头凶猛残暴的老虎,而一奶同胞的妹妹森田幸子,却是一直可爱善良的猫咪——这样的天差地别,究竟是什么导致的呢?
不单单是性别吧,不单单是性格吧,或许没有日本军国主义侵略扩张涂炭*的野心和战争,森田次郎也不会变成侵略战争中的怪兽,成了杀人不眨眼,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吧!或许他们兄妹都在本国的土地上,守家在地,过着田园般的生活,该娶妻娶妻,该嫁人嫁人,都像正常的人类一样自由自在地繁衍生息吧……
然而,侵略战争让森田少佐这样的正常人完全变成了凶猛的禽兽,从普通的猫科动物,变成了残暴的猛虎,但森田幸子却是个例外,她居然能继续保持猫科动物的机敏和外貌,但骨子里却依旧是那么的恬静和善良,尤其是在亲眼目睹了自己的兄长残暴行凶的情景之后,居然能立即做出果断的抉择,与一奶同胞的兄长一刀两断,划清界限,从此不想再认自己的亲哥,而是一下子投奔了受害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