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医生说的轻轻巧巧,林解放却是真真切切地走了一回鬼门关。这次袭击林解放的蛇是安文县山区常见的短尾蝮蛇,如果是成年的短尾蝮蛇咬了林解放,那么他的故事就会从此而止。所幸林解放命不该绝,那天这条咬人的蛇很小,而且阿英及时给林解放冲洗伤口,减少了毒性,加上林解放年纪轻轻的生命,坚韧而顽强,才使他硬挺着从鬼门关走了回来。
林解放在昏睡中,时而感到很多人在追着他,把他抓到以后,架在火堆上烤,他想挣扎却浑身无力,只感到自己身上的水分一点一点被大火烤干;时而又感到自己被一伙人丢进冰冷的雪地里,身上的热量被一滴一滴消耗在这冰天雪地里;时而又感到自己被这伙人绑在柱子上,他们用木棍狠命地敲打他的关节……
当林解放从鬼门关走回来的时候,已是两天以后的晚上。这两天里,阿英和他寸步不离,阿英看见林解放热的浑身冒汗的时候,就用湿毛巾擦去额头、胸口的汗,端着大碗给他喂水;看见林解放浑身发抖的时候,就赶紧给他盖被子,甚至把冬天盖的厚棉被也拿了出来,盖在他身上。朱表姐进来几次,想要替换阿英一会,都被阿英拒绝了。
林解放睁开眼的时候,首先看见阿英的脸,脸上充满着急切和焦虑,又带着一丝倦意,平时水灵灵的大眼睛似乎黯淡了不少。林解放一低头,发现自己躺在阿英的**,看见身子光光的,原来,他在感到被火烤的时候,在意识模糊的状态下把上身的衣服扒去了,所幸,下身的裤子还在,林解放心里松了口气。
阿英一见林解放醒了,长长的呼了一口气,心中悬着的大石头落了地,也感到自己两天两夜的辛苦没有白白付出,她靠近林解放,问道:“小林哥,你两天没吃东西了,我给你熬点白粥,怎样?”
“唔,怎么两天了?阿英,你一直守在我身边两天了?”林解放如大梦初醒。
“小林哥,你好了就好,我出去熬粥去了,有什么事叫我啊。”
林解放听着阿英在厨房拉风箱的声音,心头一热,几滴热泪淌了下来,不是林解放多愁善感,而是他在心里感到从未有过被人关怀的暖意。
林解放三岁就死了母亲,父亲虽然对他也很好,但毕竟大男人的心不是很细碎,他对林解放也仅仅是饿了给他做饭,病了给他找赤脚医生,林解放打有记忆起,就没有在父亲面前撒过娇,父亲也觉得他很懂事,像个小大人。林解放六岁那年,父亲到圩江支流灵溪江里网鱼,潜水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被自己的渔网卡住,淹死在水里。
后来,林解放舅舅把他带到家里,抚养他长大。舅舅家里有好几个表弟表妹,舅舅舅妈虽然对他也很好,家里有什么大家就吃什么,因为孩子里他最大,舅舅舅妈总是先给他做新衣服,他穿不下去的时候,再给他表弟穿。表弟表妹不听话的时候,经常会受舅舅舅妈责骂,他们却从来不会责骂林解放。但林解放内心明白舅舅舅妈这是对自己客气,所以,他也知道自己绝对没资格在他们面前撒娇。
林解放到城里读高中以后,他品学兼优,同学之间客客气气,他对同学们也很谦让。张爱武时不时想接近他,他表面虽然自信,可内心总感到自己是个孤儿,或多或少有点自卑,同时他又觉得自己一定要首先读好书,争取出人头地,好好报效自己的舅舅舅妈养育之恩,所以,林解放有意识的和张爱武保持距离,但在内心,他却渴望一份关怀,在这关怀面前,他愿意敞开一切心扉。因此,当莫璋扬欣赏他,他就紧跟了莫璋扬,赵向军请他喝了几次地瓜烧,他和赵向军也成了好朋友,而这次阿英两天两夜不眠不休照顾他,这种从未有过的女性温柔关怀,更击中了他柔软脆弱的内心,林解放热泪盈眶也就在所难免了。
几天后,林解放的蛇伤就痊愈了,他又开始在队里干农活,帮阿英家里挣工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