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次一次想:即使不嫁了大水,还是要被迫嫁人的。
她看也不看,就知道在潭边蹲下的飞鸟正在敲冰冰,不禁有些惆怅,幽幽叹了一口气,不满地责怪:“你看看你,什么时候能像个大人?玩什么冰冰,不冻手吗?”飞鸟站起来,看她含了眼泪,眉头不展,解释说:“我看到一只狐狸的脚印。”
小玲宁可去相信,脱口问他:“我该怎么办?”这句平白的问话将飞鸟带到不得不想的境地,他不是没有想过,只是不敢说。
此时,他心怦怦跳个不停,在心中喊:嫁给我好不好?但他还是没敢说出口,心想:要是你知道我别有企图,会不会不再理我?小玲见他四处转顾,渐渐失望,如同预料的一样地失望。
这时,有几个女人出来打水,在垫脚石头上“哗啦”破冰,遥遥偷笑。
这被她敏锐地察觉到了,她一阵心酸,冲飞鸟就发脾气,却还是就刚才的“玩冰冰”而来。
她第一次冲飞鸟用这种小女人的脾气,可这一刻,连她自己都觉得理所当然。
“我真是看狐狸的脚印,要是你不信,我们上午抓它回来。”
飞鸟无辜地解释。
小铃伸出手拉过他,自己却流下了眼泪。
飞鸟以为她为自己刚才没能给她出主意而生气,这就连忙卑劣地假公济私,一本正经地说:“我要‘猪头玉’占了一卜,他说,你将来要嫁给一个比自己小的丈夫,家中养了大群的牛马……。
他和二牛哥一样好,人长得很英俊,只不过有一点点黑,会很有钱……”小玲看看他,显然知道他说的是谁。
这是她想确认却又不想去想的结果,她一阵慌乱,连忙打断飞鸟的话,问:“真是看到了狐狸?那上午去抓抓看。”
飞鸟正咬口肯定,听到董云儿在远处叫自己去打猎,便连忙问小玲,自己还去不去。
“不去了!他还没吃饭。”
小玲遥遥代替飞鸟回答说,但反过来就故意斥责他,问他自己的事为什么要别人决定。
“是吗?乌鸦鸟?”董云儿又大声地问。
飞鸟大声确认一下,搂住小玲的脖子晃了晃,说:“我们不是要抓狐狸吗?”两人回去时,杨氏背着门口坐在门里侧,听到他们回来也不回头。
飞鸟想给她说话,却觉得小玲握着的手紧了一紧,摇了摇头,只好不吭声。
小玲舀了一碗肉汤,端着带提把子的竹罐子过去,说:“娘,吃饭了!”“儿,你怎么尽骗娘呢?”杨氏唱吟一样说,“你说大水好赌,不嫁他,不嫁就不嫁了。
人家生气,写了休书就写了休书。
那你也不能老在家门里面。
姓石的后生是个浪人,人有模有样有力气,万不会嫌弃咱家,你怎么就不给人家个好脸色,把他留住呢?”飞鸟拿了两个馒头,正想递一个过去,听她这么说,立刻衔上一个,侧耳朵听。
小玲“嗤”地一笑,说:“石大哥是那冲天的鹞子,咱家是草窝。
将鹞子拴在草窝上,将来也是要挣破。
我知道娘的心思,就算啦!”“是呀,普通的鸟就不会!”飞鸟高兴不已,整个眼睛都弯了去。
他真想问问小玲说的那“草窝”是不是为了住鸟的,又想问问自己是不是“有模有样有力”。
“咋算啦?”杨氏却回头,大声说,“你爹年纪大了,你大哥死得早。
除了顶徭役的钱,一人要一算赋,二娃子腰都累断了也顾不下,进家个男人才撑得住。”
小玲说:“那就回来,我们开个铺子。
卖了地也罢,雇人种也行。
那四级民爵,虽是大哥用命换的,还不是骗人的?丢就丢了。
什么也不顶,七级才免徭役,真算是贵族。”
“那也是爵!你当爵就好要?打仗,杀十多个人才到这一级,要儿孙还要从头爬?”杨氏反问,接着说,“我不是那不明事理的老婆子,也是跟着你爹走过南北的。
什么一到你们年轻人这里,就都无所谓了。”
小玲回来,也盛饭吃,接着问:“二哥呢?二哥怎么看?”“他?他想跟着老头子去关北打铁。
一听说郭家正要人,他就说那里好,铁匠稀,去了还给土地,牛羊。
我看却是骗人,有了灾荒,朝廷还给民爵一级呢,给土地来安顿人,但贷的钱却要还一辈子,不是假的是什么?”杨氏说,她接过飞鸟递来的黑馒头,攘在肉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