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苍回头挥去身后跟着的心腹,忽闪了几下目光,走近两步,小声地说:“秦台,你想没想过要再出山?”秦台低下头看路,默无声响。
这话里带了极大的**,但浑水岂是好趟的。
他也比以前内敛了许多,摸不住这位长辈的意思,即警觉又不敢冒昧开口。
秦疆看他似有松动,却仍有顾虑,不愿剥心直言,便立刻插话说:“七叔也非要和我一起来,可他年下病得不清,我两个不肯才罢休。
眼下七叔老了,宗室里没个主心骨可不行!”秦台在这里修行了将近半年,老辣了许多,反而微微不快地说:“我以为两位兄长是祭祀祖宗,顺便来看看我的,却想不到,事实上是要拉我回那水深火热中去。
这样的事,免谈,否则别怪兄弟赶你们走!”“老二十三!你这是怎么了?这天下,这江山,那可是咱祖宗一刀一枪地打回来的。
现在?秦纲被人家扔到北边,秦方被杀,秦髦被剥了爵,宗室门里的人谪的谪,黜的黜,等着你出来主持大局。
妇寺干政,雌鸡化雄,你这是,守着祖宗看着祖宗的基业毁在别人手里?!是假忠假孝。”
秦疆激动地说。
“我是待罪的人~!兄长们请回去吧,黎菲,喊人送客!”秦纲冷淡地说。
“你!你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秦疆大怒,说完拉着秦苍就走。
黎菲看两名王爷怒气拂袖,没进屋子就要走,“哎”了几声,不知道怎么办好。
她又不是正妃,无说话的份,就喊了一名宦官,在他耳朵边安排歉意的话。
秦台却什么也不管,就地丢了招待,回到大院的屋子里用早饭。
不一会,黎菲进来,低声劝他说:“爷,你不是很惦念朝廷里的事吗?怎么就把他们轰走了呢?”“我要是愿意回去就能回去,还会呆在这里?”秦台苦笑着说,“先王让我守陵百日。
百日虽然过了,但朝廷不发新君赦书,也是有命回去,无可用事。
他们想让我出来做事,却又不敢替我说话,是让我自己硬着头皮回长月!”黎菲叹了口气,这才知道自己是被两王爷的声色俱下给迷惑了眼睛,于是问:“王爷有什么打算?”“先不讲这个。
外面怎么回事?”秦台突然听到了异动,喊外面的人问。
一个太监慌里慌张地进来,表情古怪地说:“两位老王爷在哭祭!”“都哭了什么?”秦台问。
“一把鼻子一把泪地哭太祖国王英雄神武,开创一代基业的事迹。”
太监说,“一唱一随,就像说大鼓书。”
“再听。”
秦台说。
不一会,太监回来,又说:“又在哭文宗国王守成开拓的业绩,换成长月小调了!”黎菲扑哧一声笑出声来,捂着嘴巴忍着看秦台。
秦台也露了笑意,给那太监说:“再听听!”“还去听呀?不听我都能知道,肯定该哭穆宗国王了。”
太监提前肯定说。
秦台挥退太监,摸上宠妃的柔手,微微神秘地说:“他们要拿着我赌,我却拿他们赌,我稍后就把今天的事报上去,询问太后,我该不该答应他们,回到长月。”
接着,他又叹息,颇为痛恨地总结:“从太祖到我王兄,无一不是英雄盖世。
可这些老东西,除了哭,除了指望别人,是什么事也干不成,被牺牲也不足惜。”
当天,秦台草草千言,派人呈上鲁太后。
信中谈到自己对时局的一些看法,又讲到家中的事应以和睦为贵。
顺便,他把这日两位王爷的话源源本本地陈上,包括原本的“雌鸡化雄”,说天家和睦,朝廷才能安定,建议太后不应该给他们惩处,却应该信任他们,相互支撑朝局。
※ ※ ※接到这封信后,鲁太后凤颜大悦,她正需要一名德高望重的王室宗亲为春上调解之用,这封信不啻于献忠诚的盟誓书。
于是,她连日召大臣商讨,打算召回秦台,拜官大用。
但对秦台的启用远出于她的意料。
她说了个一,形势已经涨到了十。
秦台还未回京,声势已经造得很大。
人人都说没有秦台,天下就没法收拾。
她一下欲收难停,有苦自知。
面对一浪一浪要秦台就任丞相或者监国的呼声,她用“宗室从未有过丞相任”一说都抵挡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