桦树湾人第二天早上发现了狼狗大战的惨烈战场,人们围在那儿啧啧称奇,称赞巴顿的英勇善战惊叹狼的阴险狡诈。谢队长的大伯父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爬上山坡,趴在黑尕驴儿身上号啕大哭。那是他的坐骑是他家的拉车驮水的唯一一头牲口,是全家的唯一指靠,全家几乎是将锅支在它背上过活的啊!老爷子哭着哭着,不解恨地扑到那匹死狼跟前狠狠踢它,公狼富有弹性的尸体险些将他弹翻。
“好了好了,谢家阿爷!” 人们扶住了他, “它已经死了,一旦活过来你敢踢它吗?”
谢队长又蹲在山坡山吧嗒吧嗒地抽那旱杆了。这旱杆是他随身的宝物,高兴时抽,悲伤时抽,闲了抽,忙了更要忙里偷闲抽,晚上不抽几杆入不了睡,早上不抽几杆起不了床。有人劝他戒了,他唱了个“少年”,回答说:
“青丝的黄烟抽惯了,
不抽是由不得我了;
尕妹的怀里来惯了,
不来也由不得我了!”
当下他在鞋底磕了烟灰,转身对甄二爷说: “你叫民兵们到饲养院开会……”
“同志们!” 他又开始抽烟了,“这狗日的狼也太欺负我们桦树湾无人了,白天黑夜找我们的麻烦!不灭了这帮狗日的,我们的春耕牲口咋出圈?大家说说,想个啥办法拾掇了它?”
“狼扯秀才哩!” 有个民兵说, “你看看这狼,比人还奸,来无踪去无影的,扯了我们这么多的牛羊,可我们连它们的面都照不上!”
“是啊,是啊!” 另一个接着说, “我们夹脑也下了,扣子也放了,就是逮不着这狗日的!要不是巴顿护住村子,说不定……”
“对了,巴顿怎么样啦?” 谢队长转身问甄二爷。
“伤得不轻,我家里人今天早晨抱住它心疼得直哭哩!我们已经用草药敷了它的伤口,估计没什么大问题。……它一个人咬死了那么大只狼,真不容易啊!”
“回头叫保管员每天给巴顿加半斤粮食,得好好对待这个功臣!” 谢队长说。又回头问甄二爷, “你是打猎出身的,最了解这些家伙了,你看用啥办法好?”
“我还有啥办法啊?它们扯了扎西阿扣的五头大驮牛,我背了枪一直在后山寻找,寻找了这么多天可连一根狼毛都没见着。我以为它们跑到别的啥地方去了呢,想不到它却跑到我们的眼皮底下整我们!你说我能有啥办法?”
“妈妈的!” 谢队长喜欢在没有长辈、没有小辈、没有女人的时候说些粗话, “难道说我们桦树湾这么一大帮老爷儿们居然对这些畜生没办法了?我就不相信!我看还是抽一些原来参加过打狼队的民兵,重新成立一个打狼队,从明天开始挑生产队的战备马,由你,” 他用烟杆指了指甄二爷, “带了,给我到后山里仔细地搜寻,我估计它们的老窝就在那儿!你们给我把它们的老窝给掏了!”
“好啊!” 那帮年轻的民兵们欢呼雀跃。每天骑着马背着枪游山玩水,间或打些野生打打牙祭,很轻松地挣一天十分工分,这样的美差哪儿寻去?纷纷找甄二爷报名,打狼队不到一个时辰就成立起来了。
从第二天开始,民兵们就骑着桦树湾最好的战备马在祁连山麓的沟沟壑壑里寻找狼群。寻找了十多天,竟然连一根狼毛也没找见。甄二爷不禁纳闷,难道这些家伙采用游击战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早已转移到别的什么地方去了?
正当他们准备放弃搜寻撤兵回营时,奇迹发生了。
那是一个下午,春日的阳光格外和煦,晒在身上暖烘烘的。大地开始复苏,氤氲之气缥缥缈缈团团簇簇升腾喧闹,浸洇得人惬意慵懒。甄二爷骑在枣红马上,任马自由散慢地行走,而他在马上昏昏欲睡。突然,枣红马打了一个激灵,陡然立定,两只小耳朵急速地转动,鼻孔张得老大并不停地耸动,努力嗅着不知来自什么地方的危险的气息,一副十分警觉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