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大约晚上十点钟的时候,我跟一个自己以前只算是略微认识的男人一起来到了这里。他莫名其妙地跟我偶遇,并且在小巷里拉着我、拽着我,一路纠缠了两个小时,我们才最终来到了这栋宏伟的大宅前。我是应邀到这栋宅子里参加聚会的。
“那么就这样吧!”我一边说着,一边拍了拍巴掌,这表示我们现在绝对要分道扬镳,我不能再继续跟他纠缠下去了。这一路上,各种似是而非的告别暗示做了一大堆,我已经很累了。
“你现在要上去吗?”他问道。在他的嘴里,我听到牙齿统统撞击到一起时才会发出的声音。
“是的。”
我毕竟是被邀请来的,是要在这里参加聚会的,我当即告诉了他这些。我可是被邀请上楼去的,我在心里想着,而不是站在这里,站在这道大门外,目光越过面前这位同行者的耳廓,隔着一段距离去打量这栋大宅。然而现在的情况却是:我跟他同时变得沉默寡言,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仿佛我们已经决定要在这个地方长久驻留似的。渐渐地,周遭一切也开始加入到这种沉默中来,首先是周围的房屋,它们在沉默中也有了自己的位置,然后是上方无尽的黑暗,一直到天空中布满的星辰,全都加入了进来。隐约能够听到根本看不见人影的步行者们的脚步声,没人想去猜测他们行走的路径,但却能听到他们发出的声音;还有风声,听得到风声正在不断朝着街道对面压去;还有,向着某处房间紧闭的窗户唱起歌来的留声机,那留声机的声音也听得见;——就是它们,它们让自己的声音从那无尽沉默中响起,仿佛这沉默从古至今都是它们的私有财产,永远都是属于它们的。
我的这位同行者回应了它们,而且——在露出一个微笑之后——也替我回应了:他将自己的右臂沿着墙面伸了上去,将脸也贴到墙面上,同时紧闭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