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如果能在陆地上夺取这个岛屿就好了!
然而君权神授的魔力,以不可抗拒的态势慢慢溢过金光闪闪的皇冠,令这位天之骄子浮想联翩。他试图将千年来凝聚在这皇冠里的力量控制在手中或是转移至他处,但一切都是徒劳。这力量反过来将他控制住,有时候甚至迫使他丧失自制力。在称帝加冕半年后,他又在米兰用伦巴第的铁质王冠为自己加冕,因为他想把周边各国也变成像法兰西共和国一样的君主制国家。他在教堂中大声宣读加洛林王朝国王加冕时的古老规章:“上帝赐我此冠,谁若触犯,必遭惩罚!”这只是他以政治家的身份说的,连他自己也不相信,但他只能这么做。他感觉到其中的矛盾,却不是每次都善于用当日在巴黎圣母院的那股干劲来加以解决。
首先,新的形势会给人们的精神带来新的束缚。警务部又恢复了,法兰西被分为四大区,每个区都由最忠诚的参议员带领一群密探监视人民的情绪,因为他想“有个道德统计数字”。他重新任命富歇为警务大臣,与塔列朗的关系也密切起来,结果,皇帝渐渐陷入这两个大阴谋家的网中。他知道此二人总是在他与波旁王室之间耍两面派,也曾经尝试通过建立另一个密探系统来监视其他密探,却毫无成效。
这两个阴险的人物都当过神职人员。他恨他们,他们也恨他,可他一生都未能摆脱他们。富歇出身贫寒,脸色有点苍白,神情冷漠,沉默寡言,虽然他胸佩勋章,但如果没有那双锐利的眼睛,他看上去就像一具木乃伊。
塔列朗无论在哪方面看起来都像个贵族。虽然他有点儿瘸,可身边却不乏美妇对他青睐有加。他的魅力就像一个不断滚动的球体,到处都是它活跃的顶点,没有哪一处表面意味着“上”,因为根据摆放位置的不同,每一处表面都可以是“上”。他贪得无厌,收受贿赂,这令他所谓的背叛主人只是为了法国的说辞很难使人相信。他暂时还在服侍皇帝,但从一开始两人就互不信任。只有一次,塔列朗算是为皇帝做了一点牺牲。某一天晚上,皇帝在旅途中召见塔列朗到床边谈论公务,说着说着皇帝就睡着了。这位大臣一直坐在椅子上直至第二天清早,据他自己说是为了不吵醒皇帝。但是,由于他天性中缺乏牺牲精神和同情心,我们可以把他的这个行为看作一个深谙人心者的好奇心使然:他希望从皇帝的梦话里听到些许秘密。
但是拿破仑从不做梦。他鄙视众人,从不认为他们会有什么高尚的动机,因此,他一生都不得不花费大量精力,用赏赐来麻痹社会机体中的危险神经,或者通过刑罚将其消灭。
每年拿破仑都要多次提起施泰尔夫人的名字,但他坚持不让她和她的作品进入巴黎,其态度之坚决令人惊讶。施泰尔夫人提起他时却说:“跟女士谈话时,他的目光无限温柔。”现在,整个欧洲的自由精神的先锋们都已离他而去,例如拜伦,他曾很敬重拿破仑,还有贝多芬,他原本打算将自己的《英雄交响曲》献给拿破仑。读到已发疯的沙皇保罗对他的赞美时,皇帝心里估计是五味杂陈。当他还是第一执政时,保罗就曾称颂他为革命的镇压者。
自马伦哥战役后,他就致力于实现欧洲大陆的和平。四年来,他殚精竭虑使和平得以维持。他希望重建君主制,以便平息那些一直反对法国的君主们的最后一丝怒气,但两个人的去世阻碍了他的计划。沙皇保罗一世这个英国的敌人遭到谋杀,其继任者亚历山大皇子是个理想主义者,从小就接受法国启蒙思想的教育,具有民主思想,柔弱敏感,思维不大清晰,却也希望做个明君。亚历山大很快与英国达成谅解。在英国,福克斯出任外交大臣后没多久就去世,这样一来原本打算与法国和解的愿望就落空了,过去的仇恨重新燃起。它没有如约从马耳他撤军,还突然提出了新的要求,从而首先破坏了和平。拿破仑再度面临以英国为首的欧洲联盟的威胁,这个联盟旨在帮助波旁王朝复辟。因为拿破仑这个天才的称帝,给他们国家的人民树立了一个危险的榜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