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天色阴沉沉地一直不亮起来,屋内开了灯也不显得明亮,朦朦胧胧地显得压抑。
他们俩的桌子各在一端,隔着整个屋子,面对面地摆放着,一抬头便能看到对方。
原本这样的设计,是为了两人一同工作的时候也能看到彼此,便觉得安心。
但此刻却让人深感讽刺,宋辞鸢恨不得在桌前加一个屏风,遮挡住那时不时便飘向她的视线。
綦恃野黯然的心声也一句一句飘进她脑海。
“她……似乎在讨厌我了。”
“好难过。明明在一起,却觉得她离我好远,好远。”
“今天想去一趟军部,可又舍不得她一人在家。”
“不如叫个戏班来宅子里唱曲儿给她听?她会喜欢吗?会开心吗?还是觉得这种消遣的娱乐无聊又浪费时间?”
宋辞鸢听到这些本该觉得欣慰,綦恃野时时刻刻是想哄着她的。
但此刻,她只是觉得深深的无力感,她做不到回应,也无法安慰。
她快速写着信,忽想到系统可以帮她秒寄秒达,但信件寄回时间也很漫长,于是便写下Valerian得到消息可以电报与她联系。
担心写日期会露馅,特地没有标明日期,叠好了,装进信封。
“我还有事,要出去一趟。”她站起身来,把信件装进公文包,准备出去。
綦恃野立刻站起来,言语略显迫切,“早餐好了,不吃早餐吗?”
“我……出去吃。”宋辞鸢找不出什么合适的理由不跟他共用早餐,看了一眼钟,只说,“要来不及了,我先走了。”
几乎是逃跑一般的,她迅速转过头,不想让綦恃野看到她脸上不自然的慌乱。
她怕綦恃野会看出来她在说谎,即使这样,她也还是听到了他的心声。
“她一刻也不愿意同我多待。我该和她说,她很不会撒谎吗?慌张得可爱,却……是为了逃离我。”
他看出来了,却没有拆穿,“让兰香跟着你,年节里,多带两个人。”
她甚至没有想起来,现在是过年的时候,盼着他回来的急切和置办年节的喜悦,在苏清绾出现的那一刻,全部被吹散了。
在苏清绾有孕的消息传进她耳朵的那一刻,过年似乎都不那么令人欢喜。
她没回头,走出书房。
兰香取了大衣和帽子在门口等着她,她伸手穿上,走出房子。
司机是綦恃野出发前特地配给她的,副驾也还坐着一个。
两人都穿着朴素的长衫,坐姿的挺拔却透露着常年训练有素的痕迹。
宋辞鸢现在很需要,虽然他们做军工一直对外保密,但依旧免不了被有心人知道身份,她需要有人时时保护她的安全。
她不能出意外,整个国家的未来等着她手中的技术,等着她刚刚建立的工坊,也等着她能拼尽全力保护好能担起一国的少帅。
街市上很热闹,昨天刚过了小年,到腊月二十八之前街上都还有年集,是一年里街市最繁盛的时段之一。
宋辞鸢要走的那条路被临时集市的摊子占得只剩人行之宽,可邮局就在那条街上,她没法绕过,只好下了车,步行前往。
米白色的毛呢大衣在一片红火的市集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有好多双眼睛看向她。
她知道,年节的热闹也暗藏着危机。有很多人正等着年节能大干一场,抢些值钱的东西过个好年。
而宋辞鸢,就是这样一只肥羊。不过好在兰香和刚刚坐在副驾的吴明跟着她。
可越来越多的眼睛看向她,心里生出越来越浓重的不安感。她看了看街中央的邮局,快到了。
但邮局旁边有一道暗巷,里面是七拐八弯,迷宫一样的居民区。那里经常出事,她不敢赌。
于是,在最热闹的糖人摊面前站定,那儿小孩儿多,不容易藏匿坏人。
她低头从公文包里拿出信封递给兰香,“兰香,帮我去邮局把这个寄了。我在这里买一个糖人。”
兰香应声,把信封揣进胸口的内袋,往邮局去了。
“漂亮姐姐!你也要买糖人吗?”一个小男孩儿抬头看她,那男孩很瘦,看起来七八岁的样子,脸颊皴得红红的,鼻子下面还挂着白糊糊的“鼻涕嘎巴”。
宋辞鸢点点头,笑着回答,“是啊,姐姐也想吃个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