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货栈,午后略显刺眼的阳光让宋辞鸢微微眯眼。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厚重的帆布帘子,低声道:“我好像闯祸了。”
如果不是她的信件,不会招惹来卫兰·瑟林。
“不是你的问题。”綦恃野握紧了她的手,声音低沉,“他们看中了穹宇这片土地,就算没有你的信件,他也会来的。”
三人坐进车里,萧云杉从副驾驶扭头,“他比我想的,更危险,也更有耐心。此人绝不能久留。钢材一旦交割,立刻让他走。”
綦恃野点头赞同,“我会处理。”
他的政治直觉在尖锐地鸣响:卫兰·瑟林带来的不仅是技术和生意,更是一种不可控的、可能搅动局势的变量。
在薛瀚霖与苏清绾在东南搞大动作、南北关系微妙、内部亟待整合的当下,任何额外的风险都必须被排除。
宋辞鸢也点了点头。
技术的研究固然诱人,但国家的安全与尊严,以及身边人的安危,始终是第一位的。
被拒绝交易的卫兰·瑟林并没有久留,带着半船还没卸完的钢和半船穹宇货离开港口,綦东旭签的字。
“那半船钢,不该让他带走。”綦恃野对綦东旭的放行指令有异议。
“二十多吨钢不远万里飘过来,怎么会轻易这样带回去?”
綦东旭靠在椅子里掸了掸烟灰,“他船上还装了半船货,有瓷器,绢缎和茶叶,在这儿待不久。茶叶要返潮了。就是个做生意的。”
“父亲……”綦恃野还要说什么,被綦东旭打断,“他不愿意卸货,把他的船卡在码头,等着他在船上造好枪直接对着码头开火吗?”
綦恃野咽下后半句,从总司令办公室离开了。
走廊里,向下属军官下令,“东南,南,西南港口,下令肃整,每日电汇清关略表。”
他极敏锐地预料着卫兰·瑟林接下来可能会做的动作——去跟其他军阀谈合作。
目前虽然政治中心在穹都,但说到底各家说各家话,并不是完完全全地臣服于綦家的。
“向三方主帅发送请帖,五月的婚礼,他们本人必须到场。”
接下来的半个月,穹都表面平静,内里却绷着一根越拉越紧的弦。
宋辞鸢一头扎进了军备科。
那批从卫兰·瑟林处缴获的“样品”枪械和机床,被严格保管,却也成为了军备科最好的研究对象。
他们近乎痴迷地拆解、测量、分析每一个部件,图纸画了一摞又一摞,一个个眼睛熬得像灯笼,可精神却异常亢奋。
卫兰的设计确有独到之处,尤其在导气装置的效率和机匣的简化工艺上,给了他们极大的启发。
他们将心得快速转化,应用在“鸢式”重机枪的改良上,几个关键的瓶颈竟真的出现了松动迹象。
进展喜人,宋辞鸢更是舍不得离开那间充斥着金属与机油气味的实验室。
綦恃野也像一架上紧了发条的机器。
白日里,军部会议一场接一场,剿匪清乡的战报需要研判,各地港口加密送来的清关电文必须每日过目。
他严防死守着任何可疑的军火流入渠道,尤其是防范“瑟林”这个姓氏出现在其他军阀的货单上。
入夜后,书房的灯常常亮至凌晨,南边祁川传来的密报越来越频繁,薛瀚霖利用顾家走私线构建的军火网络正在快速膨胀。
而顾啸川的那个蠢儿子似乎还未醒悟,东南局势如同一个不断被充气的皮球,危险地鼓胀着。
两人的宅邸,常常是晨昏交替,却难打照面。
宋辞鸢归来时往往已是后半夜,綦恃野或是在书房伏案,或是刚和衣在沙发上浅眠。
他有时会去军备科接她,两人便在寂静的小道上并肩走一段短短的路,她的手被他握在掌心,指尖还带着金属的微凉。
话不多,只是偶尔交流几句关键进展,或是他简单告知又清理了哪处隐患。
疲惫是相同的,目标是一致的,那份无需多言的默契与支撑,在沉默的夜色里静静流淌。
婚礼的诸多事宜,几乎全权交给了两家长辈和管事去操持。
宋辞鸢只匆匆试过一次嫁衣和婚纱,尺寸合适便罢了;綦恃野更是连新郎礼服都是把裁缝直接送到军部量的尺寸。
五月的好日子一天天逼近,这对准新人却忙的却不是即将奔赴的洞房,而是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