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一片静谧,只有引擎平稳的嗡鸣。祁川透过后视镜,看见他家少帅摘下了皮质手套,用温热的手指,极轻、极缓地将宋辞鸢颊边被汗濡湿的碎发拨到耳后。那动作里的珍视,几乎要满溢出来。
“少帅,回公馆吗?”祁川压低声音问。
綦恃野的目光依旧胶在怀中人恬静的睡颜上,声音低沉而肯定:“送她回宋府。”他顿了顿,补充道,理由冠冕堂皇,却掩不住其下的细心呵护,“她醉着,这样带她回公馆,外头不知要传出多少闲话,于她名声不利。”
“是。”祁川应道,心下明了。少帅这是将宋小姐的名声看得比自己的渴望更重。
到了宋府,他将她稳稳地抱出车厢,步入大门。侍女们慌忙迎上来,被他用眼神止住,一路穿过庭院回廊,送入闺房,亲自将人安置在柔软的床榻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瓷器。
他本想抽身离开,衣角却被她无意识地攥住。
“阿野不要走……”她含糊地呓语,醉意朦胧中带着全然的依赖,脸颊在她枕着的大衣蹭了蹭,像只寻求温暖的小猫。
这一下,几乎击溃了綦恃野所有的自制。他僵在原地,理智与情感疯狂拉扯。最终,他俯下身,在她耳边用气声哄道:“好,我不走。”
他终究是没舍得强行挣脱。耐心地等她彻底睡沉,手指自然松脱,他才直起身,对守在一旁的兰香低声吩咐:“照顾好小姐,我走了。”
他转身离去,背影挺拔依旧,唯有耳根那久久未褪的红晕泄露了方才内心的波澜。
宋宅门前小街上,夜摊的馄饨店还没有收,綦恃野招呼祁川坐下吃一碗热乎馄饨,刚刚那种席面,两人都没有进食。
小摊老板在这儿很多年,綦恃野十多岁就在这儿吃过,也算熟人。
老板老王数着馄饨下锅,攀谈道,“少帅这是把宋小姐送回来?”
“嗯。”綦恃野应答,“总惦记您这一口鲜。”
老王边捞馄饨,笑出一脸褶,“可说我这馅儿啊鲜就鲜在我只用鲜腿肉,还加了虾皮儿,每天现包现煮,十几年都没变过。”
吃完馄饨,放下钱,綦恃野道别,“鸢儿父母近来都不在家,还劳王叔多帮忙看着些。”
老王拍着胸脯打包票,“少帅放心!这宋宅门前儿但凡有个生面孔,我都门儿清楚。”
坐上车,祁川正要驶离,在暗巷口却被綦恃野叫停,“你先回去吧!我再转转。”
祁川怎会不知道自家少帅想什么,强压着嘴角,“是!”
一刻钟后,一道矫健的身影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自宋府后巷翻墙而入,精准地潜回了宋辞鸢的闺阁外。他并未进屋,只是轻轻推开一条窗缝,沉默地看她。
室内,宋辞鸢因醉酒翻身,被子滑落一角。他透过窗缝看见,又悄悄潜入,抽开那垫在身下或许不舒服的大衣,为她仔细掖好被角。正欲再次离开,她的手却像是能定位似的从被中伸出,精准地抓住他因紧张而微蜷的手指,左手的小指和无名指被她攥在掌心。她却好似心安了一般,长舒了一口气,平静下来。
那两根手指是他双手中最不粗糙的两根了,除了指根还是有持械磨出的茧,对比其他处,还是好很多。
綦恃野浑身一颤,再也迈不动步子。他就这样顺势在脚榻上坐下,背靠着她的床沿,任由她抓着自己的手指,在弥漫着她身上淡淡馨香与酒气的空气中,一动不动地坐了一整夜。
月光透过窗棂,静静洒在两人交叠的手上。他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圆满,仿佛这三年的空寂都在这一刻被填满。指节上传来她柔软的握力和温热的体温,比任何梦境都要真实,都要让他心悸。
直到天亮了,他该去早训了,才小心翼翼抽出手指,翻窗离开。
宋辞鸢是被脑袋里隐隐的钝痛唤醒的。她蹙着眉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自己熟悉的床帐顶。
“小姐,你醒了?快趁热喝些醒酒汤。”侍女兰香端着温热的汤盏过来。
她揉着额角坐起身,接过碗,茫然地问:“我怎么回来的?”
兰香抿嘴一笑:“昨晚是少帅送您回来的呀!一路抱着您进来的,可小心了。”
宋辞鸢捧着碗,努力回溯混乱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