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上之事,哪有那么多应不应该,”白珑道,“经历了这么多,难道你还不能遵从自己的心么?”
寒泱默然。
白珑望着他的眼睛,他低垂双目,修长的睫盖住了眼底的情绪。他似乎无比痛苦,又无比欢欣,仿佛在痛与爱之中挣扎,无法自持。
“你在想什么?”白珑问道。
寒泱不言。
白珑轻声道:“我猜……你在想鳞儿,是么?”
旁边的烛火摇动,映得红色的床帐忽明忽暗。
良久,寒泱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对不起,我……始终无法忘记她。”
白珑望着寒泱,目光中渐起微澜。
“为何要忘记她呢?她曾是你的挚爱,我无法夺走,也不想夺走,”白珑轻声说着,突然间抱紧了寒泱,“只需在这一刻,你能够只属于我,我便已经很满足了。”
身旁的烛花忽然间爆裂,映得帐中一刹那晃如白昼,寒泱的心底仿佛也有一朵烛花轰然炸裂,燎上无边之原,燃成熊熊火海,无以遏制,无处躲藏。
白珑看见寒泱邃如深潭的眼瞳里,似是升起了点点星火,长夜不灭。
“小鲤鱼。”
寒泱忽然喊出了这个白珑许久没有听到的名字。
“嗯?”白珑一怔。
“你在勾引我。”他说道。
“就是在勾引你。”白珑笑道。
“你堂堂魔尊,也会勾引人的么?”
“你是第一个。”
“你须得付出代价。”
“花烛未灭,朝阳未起,我们还有时间。”
白珑轻声呢喃,吻上寒泱的唇角,寒泱将她紧拥入怀,帐上的烛影再次随风轻轻摇动,颠倒如斯,情浓如斯。
【琉璃】
魔火彻底熄灭,东海祠宫重回清明。待到朝阳升起,海水又浸透了阳光的色泽。经过一夜的惊魂,魔气逐渐散去,恐惧终于不再笼罩着这里的龙族。
老龙王颤颤巍巍地被扶到祠宫的主座之上,龙太子立在座旁,低声向他回禀夜间发生的事情。
“昨夜混乱危险之极,幸而最后有惊无险,蛟王祝蝰也已在魔火中伏法,”龙太子道,“只是,九弟遗珠还是被魔族趁乱盗走了。”
老龙王恨恨地用玉如意点地:“这些天杀的魔类,百死不足以平老夫之恨!你还不快派遣兵将前去追讨,赶紧把鸱吻的遗珠追回?”
“父王,此次魔族现身东海祠宫,事情十分蹊跷,若我们轻举妄动,只怕会落了他们的圈套。”龙太子道。
老龙王思索片刻,连连点头:“吾儿,你说的甚是,此事着实疑点重重,缘何祝蝰那厮明明心中有鬼,却又邀请我等前来?鸱吻已逝去三千余年,魔族兴师动众地劫去他的遗珠,又是为何?”
“现下,有一人或许可解答我们的疑问,”龙太子道,“北冥神主寒泱正在这里,想要求见父王。”
“北冥?寒泱?是哪个?”老龙王短暂地疑惑了片刻,立即回想起来,道,“莫不是三千年前把赫咎大军打回魔界的那位少年才俊?”
“正是。”
“那还不快把他请进来?”
龙太子迟疑了片刻,道:“父王,您可知道,听闻他如今是天宫的通缉犯人……”他将寒泱被天宫通缉的事情简略向老龙王回禀。
“哼!天帝的通缉犯,便是我老龙王的座上宾!”老龙王白眼一翻,“天帝那不知深浅的家伙,如此千年难遇的将才,不肯好好对待便罢,竟然还视作罪人?快快传进来!”
大门轰然打开,神侍引领着寒泱走进殿内。老龙王站起身来,满面堆笑地上前,正欲迎接他,却很快便看到了寒泱身后的白珑。
“九儿!”他不由得喊出声,踉跄两步走近,“你……你当真不是九儿?”
白珑微微屈膝行礼,摇了摇头。
寒泱知道白珑不可以在此处暴露身份,便上前一步,对老龙王行礼道:“这是在下在北冥收来的琴童,此番为了追缴魔族,才扮作凡女来此试探蛟王。”
老龙王目中闪过一丝失望之色,却仍不甘心地追问道:“那……你可愿做老夫的义女?留在东海龙宫,什么也不必做,只要老夫能看到你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