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_第75章 陈贵妃失势
一年中最寒冷的时期已过。深数尺的万里冰封开始溶解。
月光淡淡地影射的皑皑白雪之上,化开来的雾气一片迷离。
浮沉一向怕冷,现在却像什么也没感觉似的。
他一身单薄,衣袖垂下,随风飘动,身影瘦削挺直,头发散乱,两颊凹进去。嘴唇苍白干裂,唯一能显明生命动机的唯有一双冷漠锋利的眼睛。他站在那里。
颓唐,带刺。
幽深的长廊,有脚步声响起,过了半响,有人轻声敲门,又过了半响,门缓缓地被推开。
圆时明月已亮,一素白衣脱着黑影从门外徐徐走出。一步一顿,一步一缓。显瘦的身形称不起精致的衣裙,长长地拖拜在地,束着的腰间由其的细。圆溜的杏眼再也撑不起惆怅。
缓缓地走近。两人没有说出任何一句,问候也没有。
黑暗是梦魇的温床。浮沉静静地躺在**,越来越显苍老的面容,温暖依旧轻柔地涂抹在睡容上。女子满眼都是心疼,甚至颤抖着连再短的路也走不稳。坐在卧席旁,一切的坚强被这一看,看得云散殆尽。一下子把所有的苦事哭了出来。
浮梦哭了很久,不知道多久,再睁开眼。周围成一块一块的斑驳残破,黑水涌动,成千上万人尖叫奔走,难逃一死。血水似洪水淹城,直至黑源,再无尽头。
浮沉他不能死,他不能死,这个人很可恨,使尽手法只为撑住下一口气,只为愚昧的听令,那种感觉,让人恨不能求死。可眼前这人,又很善良,身边的人已经尽数倒下,他还是特别开心地朝着自己走到她面前,缓缓地带着笑,带着阳光,盖灭所有的迹象。
听过束手无策,梦碎的声音吗?
是别人听不到的,在身体的内部,撕裂,崩塌,乱穿,沉落的声音。
浮梦很清楚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痛楚,蚀骨连心之痛。与之与他相比真的不算什么。这个傻子,被刀刺进身体里,也要笑着说“我不疼”,亲人在自己面前受折磨地死去,也要笑着说“我不难过”,被嘲笑凌辱,也要笑着去忘记,只有一直一直地笑才能活下去。才能重建自己的家园。
到底是为什么,那个人,提着剑,带着伤,全世界的恶意还是指向着孤独一人的他。
不知又是哭了多久,浮梦终于是沉沉地睡过去了。
浮沉脑子忽然地一热,本能地紧握住,宽袖随着手臂的小幅度的上举缓缓滑落,漏出瘦的惊人的手臂,像想抓住什么东西,抓住的只有冰凉的手。
入眼就是一头疏黑掺白的长发,垂散在床沿,浮梦趴在床边睡着,不安心似得。握在手心的手,又小又冰凉,在他认识她的几年来,变得越是纤细消瘦。
有的事他真的知道,可是有些事即使是知道,即使清楚,即使明白,到了真实发生的时候,还是有点痛,一点作用也不起。
浮沉垂下半目,以情入梦,只不过实在是太过悽���的梦了。
在梦里,有铮铮的刀剑,杀戮,插入人骨,发出轻微低沉的断裂声,祭祀的队伍穿着长白的喪衣摇着回家的铃响,空荡的街道,风吹起满地的纸屑,一个人独自走着,无人说话,只能自己跟自己说话。
他说,要坚强,还说,要忍耐。说,一定要活下去。
被过度悲伤的梦痛醒,现实将所有的虚镜在尽处戛然而止,悲切的梦象已经过去,漫长的旅途到了终点,一切都想回归到劈天开地那日,所有归于混沌,所有归于虚无,所有归于平静。
托起浑身的疲累,站直了身,浮梦靠着微开的窗户,看着顶端的夜空。她不能再忍下去了。
离开前,只看了这个人一眼,只有一眼。是这个人,触动了她最后的底线。现在在她眼里的,只剩怒火杀气。
就算错,也不能再回头。
门缓缓地拉上,隔住了门外的浮梦和勉强的笑容。
一切都是静谧且温暖,才显得满地血液格外地鲜红。
他无声地看着她的身影迅速地消失在微光下,有一瞬间的恍然。
他恍然一梦地想起这些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