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回 解重围朋友联欢 聚学塾师弟话别
且说耿先生见那老道士,料是葛致虚,却又听他如此言语,正在又是气怔,又是自笑此行又误。听得身旁人语,忙望时,却从斜阳影里踅来个荷锄老农。当时耿先生连忙迎上去,拱手道:“多承老丈好意,只是打搅不便。”
老农笑道:“山中没得店道,且随老汉去歇住就是。”说着,匆匆前导,后面耿先生拾起包裹杆棒,一径跟去。
须臾,来至观左一带,老农引耿先生踅入一处草舍中,即便整备汤饭,殷勤相待。宾主谈话之下,老农询知耿先生来此之故,便大笑道:“老汉世居山中,从来没听说有甚神仙。皆因此山名胜,一来是大家附会,二来文人游山,必要作甚诗句夸张。你想文人那支笔,分明一个垃圾堆就可以点缀成阆苑瀛洲。你先生真来寻什么仙、求什么道,岂非笑话!便是这葛致虚和陶保成两个,都是酒色财气的老道。葛道年老,不过趋慕势利,厮缠俗务,还不离谱儿,至于那陶保成,精娴枪棒,很交接些不三不四的人,更不知是什么路数哩!”
耿先生听了,不由嗒然气尽,这才放下了求道的妄念。次日,便将两副对联谢别了老农,又在山中浮沉累日,从此便流落江湖,只以游学随缘且度。后来辗转至平谷红蓼洼地面,得遇方老太太,便就方宅设起馆来。
以上所述,便是耿先生以往来历。哈哈,这段倒插笔委实不短。咱们只顾闲磕牙,却不道那金墉堤下还有若干人塑在那里,差不多腿子都站直,快些来发放他们为是。
且说当时两阵下耿先生和刘东山突然相遇,两人更顾不得互询别后的情形,只顾了把臂欢笑。这一来闹得王原、绳其、王老一并在场人众都各怔住。诧异之下,忘其所以,便呼一声都踅来,登时将耿、刘两人围了个风雨不透。其中更以王老一为惊诧不过,因为自己这场打降,全仗刘东山来撑脊骨,忽见他和耿先生欢然把臂,一时竟闹得没了主意。
当时刘东山抛了耿先生,左顾王原、绳其,右望王老一,便哈哈大笑道:“今天俺不但巧遇故人,又是天遣俺来与你们两家解围。一来,你们同是乡邻,意气嫌隙,宜解不宜结;二来,你们两家都是俺的朋友,咱们因友及友,直然都是一家人。”因向耿先生道,“耿兄,你担保那边,俺担保这边,咱二人与他周过这场是非,且大家厮见,同吃个和事酒儿如何?”耿先生鼓掌道:“正该如此。”
王原听了,心下大悦,便抢说道:“既如此,俺今天便僭作主人,且请王兄和这位兄台到敝村款谈。”
大家听了,都各欢笑,那金墉堤一片杀气腾腾顷刻化作一团和气。王老一这时见自己邀来的一只劲胳膊,业已暗含着胳膊肘往外扭咧,他是个积年的光棍,哪肯瞧不开事体栽跟头?于是也便趁势笑道:“今日此举,端的怨俺行事冒昧,要说吃酒,还该俺做……”一个“东”字没出口,早被东山拖过道:“王兄不必客气,俺久扰你的酒,吃得有些口酸,今日也该扰扰这位王兄,换换脾胃咧!没的王兄你就不作成我?”
大家见了,竟在都笑。那耿先生也将王原撮过来,于是老一、王原彼此唱个无礼大喏。这一来招得两阵之众欢笑如雷。于是王原、绳其并王老一各吩咐两会之众,分头价先行退去,自和耿先生踅登金墉堤。一面彼此叙谈,一面瞧着两会之众,纷纷然卷甲束戈,踅出老远,四人方才漫步价踅回挂月村,便就那法兴寺中大排筵宴,款待那王老一并东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