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三回 避深山贤母识兵氛 感寒疾孝子求医士
且说那临街染坊架下,有只头号大缸正满盛靛汁,向风日吹晒颜色。众人猛闻老太大笑,急看一点红,凭空栽落靛缸中,于是抢近拖出,先“啪啪”几铁尺,打折他胫骨。这小子委顿于地,破口大骂。老太过去踹翻,喝道:“你这一点红,倒好换一身蓝耍子。”仔细一看他胁下,却中了一支袖弩。大家方叫得一声奇怪,只听“嗖”一声从栅楼内飞落一人,正是雷扬。
原来一点红中鞋拭眼当儿,他便弃掉索鞭,先自飞登栅楼,准备和敌人在高处短兵相接,所以一袖弩,便自成功。当时大家一见,无不喝彩。这一来哄动全镇,顿时四街上锣声响起,闹个马后炮。便有巡检衙中公人,也帮着狐假虎威,将一点红牢牢缚定。抢攘间徐朝奉也闻警赶来。一点红挣身骂道:“便宜你这所不死在俺手,咱们那辈子再交代罢!”朝奉问知就里,只吓得额手向天,一把拖住雷扬,转不知称谢些什么。这时三把早笑吟吟抱拳道:“此案多亏雷兄方能办妥,就请同行进城领赏如何?”
雷扬忙道:“哟,诸位快噤声!便是这贸然捉贼,俺母亲知得,一定还训斥俺一顿,何况见官领赏等事?诸位见爱,放掉俺是正经!”说罢掷下王老太的匕首,如飞跑掉。这里三把等相顾诧异,徐朝奉道:“他家老太太性子真是这样,俺是素知的。”老太一面插起匕首,一面却一抹嘴脸道:“这位老太太若唱出《刺字》和《上寿训子》,管保不须打扮哩!”大家一阵诨笑,便押了一点红,直赴县城。这且慢表。
且说雷扬匆匆踅转,恐母亲看出跳**气色,将到家门,赶忙敛容息气,便如没事人一般。抬头一看,恰好雷母倚门而望,雷扬唤道:“娘呵,儿子回来咧。”雷母道:“险事已过,可知你回来哩!倘若不胜,难道你忘掉娘亲么?”雷扬知母亲晓得咧,忙悚然立定。雷母道:“且随我来!”于是母子入室。
雷母道:“古之烈士,亲在不许人以死,所以受人恩惠,非同等闲。今你这节事,虽冒险忘亲,却有以报徐朝奉救你之德。此后除留意孔总镇之外,再不可踏游侠行为,早晚间咱母子择地隐居,方是正理。你看近来黔楚间,官政日坏,不久当有兵祸,咱母子既无意世荣,何不高举远引呢?”雷扬听了不由顿首受教。雷母喜拊其背道:“你既报徐君之恩,俺便有半个儿子了。”母子谈论良久,各自安歇。
次日徐朝奉老早踅来,称谢雷扬,拜见雷母。便道:“小侄家道,老太太是知得的,今俺和扬弟又如手足,便请到舍下同居,小侄也好朝夕受诲。”雷母笑道:“岂有此理!老妇菽水无缺,久甘淡薄,便是扬儿和足下一番周旋,也因受足下先施之恩,而今却各自各了哩!”朝奉听了,不敢再谈。过得几天,孔总镇知雷扬捉贼之事,便又要借此提拔他入营。母子坚意辞掉,却是从此后母子闭门不出。雷扬打猎奉母,每得异味,时或去献孔铨。因此镇衙并诸营酣嬉情形,他十分了然,母子偶或谈起,颇抱杞忧。
这日猎得大狐,故又来献。当时雷扬踅进,叩见如礼。孔铨道:“俺这些日事体忙,一向没遣人存问你娘,这大狐你换钱用度,那些不好呢?却是筋力之养,究非长策,现在有一事体,将来叙功,很可多带几个人,俺将你带叙入,且是机会哩!”因将捉拘某土司之事,说了一遍。雷扬大惊道:“总镇此事,却欠三思!这分明是召寇之媒,况且石三保叔侄,久称跋扈,又有奸人吴半生诡计多端,此事既因他而起,他定要挑起兵端。总镇便当会合久绥、长水县官,请兵上宪,以防他意外暴动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