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八回 逞凶锋里正遭奇辱 探乱状燕市遇同人
且说孙里正听得庙外大闹,便趁势和大家出去一望,只见个五十多岁的妈妈子,扶了个十八九岁的小媳妇,一面走,一面哭骂道:“可是没得世界咧!大庙上便这等罗唣,难道不怕雷击现报么?”众人百忙中一望小媳妇脚下,却只剩一支鞋子,羞得嫩脸儿低到胸口,一步一泪。这时数十步外一片高冈,早围定许多人,大吵大骂。有的高叫道:“他再强口伤人,不去给人家登门碴头,咱们便告知孙里正处置他。”便听居中一人,跳得“嘭嘭”的,急口海骂。
于是孙里正等挨进一望,却是大青皮高二棒槌,正挽起得胜纂,敞胸露肚,腰间明晃晃插把牛耳攮子,大喝道:“干你们鸟事?没摸到你婆子脚上,便是好朋友!孙里正难道两个头么?若惹俺性起,俺当他的干阿爸,还带着当他女婿哩。”众人怒道:“你看……”一言未尽,孙里正冲冲大怒。原来高二棒槌末了那一骂,正戳了孙里正的肺管子。因其母其女,都有些风流行为,颇传里巷。里正之母当年响当当的时光,浑号儿“一篓油”,是很以肉彩得名的。
当时孙里正大喝道:“快将这厮兜起来!”高二棒槌拍胸道:“高爷便在这里,瞧你的!”一言未尽,众人怒极,早蜂拥而上。孙里正喝道:“不给他个利害,这庙场便不用办哩。”于是高二棒槌极口大骂道:“姓孙的,你慢高兴!泰山石不烂,黄河水不干,咱们走着瞧。”抢攘间,早被众人捉缚停当,“嘡嘡嘡”一阵号锣,顿时围的人风雨不透。大家唾骂交加,瓦石如雨。
孙里正扬眉吐气,大踏步走在前面,便如凯旋献俘一般,拥至庙前,将高二棒槌宕悠悠兜挂起来,招得戏场前,万众回首,笑骂如潮。孙里正得意到十二分,那知高二棒槌这股愤气,就大咧,也就恨到十分加二分!于是两目如炬,锉得牙一片山响。直至日晚,方放掉他,鼠窜而去。事过后,众人只当作笑谈,那知高二棒槌从此绝迹。孙里正也没在意,却从此越发增了虎而冠的气势。及至苗乱事起,他便借防卫村堡为名,醵金敛钱,腰包儿又弄得肥肥的。
这村本居僻所,兵氛不及,不想高二棒槌一日撞将来,仍然是昔日形容,却越发衣裳蓝缕,沿门张了一回,逢人便问:“孙里正之母和其女还在么?”便有人道:“你快躲的远远的是正经!孙里正张见你,怕不敲折你腿!人家这当儿火炭似日子,越发气概了,人口平安,其母其女,为甚不在呢?”二棒槌喜道:“如此俺可要讨他的欠帐咧!”那人笑道:“凭人家会该你帐?”二棒槌冷笑道:“皇帝还该人豆腐钱哩,你为我和他要去!”村人听得的,无不大笑,便乱哄哄跟在二棒槌腔后,直至里正门首。
恰好孙里正徐步而出,一见二棒槌花子一般,不由喝道:“你这厮还未死掉?快些滚开l”二棒槌笑道:“孙爷发福哇?俺那年庙会上多承指教,如今没别的,特来讨您一项帐、”里正怒且笑:“看你胡说,俺会该你帐?”二棒槌逡巡道:“您这帐不须出钱,只要将你妈和你闺女让俺弄一回,便算了事。那年庙会上俺说得明白,要作你干阿爸和你女婿哩!一言既出,岂可不践?
你是晓事的,趁这里人不多,将你妈你女唤出来,和俺见个意思就得咧。”众人听了,乱噪道:“疯汉疯汉!”孙里正一张脸已气得如血灌猪脬,一言不发,拎起门棍,劈头便打。二棒槌闪开,却微笑道:“你便再拖赖半日,也不打紧,反正须有个交代哩。”说罢头也不回,一径踅去。这里里正气得发怔,众人也只当是二棒槌穷疯咧,都传以为笑。
不想日色平西时,忽的满村大乱,却是二棒槌横刀跃马,结束整齐,领了百余苗众抢将进来。孙里正方知事情不妙,正想逃跑,只听一声喊,二棒槌踊跃当先,率领十余健苗,提刀杀入,先将里正并其母一齐捉住。里正之女藏在毛厕里,也被搜出。二棒槌不容分说,顿时喝令将其母其女一顿剥光。那女儿白羊似的,已然不像话,那知里正之母,业已六十余岁,一般的精赤条条,那碴渗法就不用提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