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机会
谁都没想到会出现如此局面,六连前面的比分领先根本不值一提,只有这枪打飞鸟的绝技让大家觉得是硬功夫是绝活,风头抢尽,809团的靶场成了特种兵们展示射技的绝佳舞台。他们摆脱了队列的桎梏,个个绽开着骄横的放肆的笑脸,步枪倒提着,把枪横端着,枪口朝上,枪托顶在肩上,跟老八路似的扛在膀子上,各类造型五花八门,反正不管哪种姿势,无一不透着牛气,无一不在刺痛着六连官兵和在场809团首长们的神经。
“妈的,欺我809团没人?”团长在下面捶胸顿足,他向射击地段的指挥员一挥手,那边负责射击保障的特务连连长心领神会,马上取了一支压满实弹的八一自动步枪跑了过来。
政委也满脸的怒气,他也不甘示弱,也学着团长的样子,潇洒地向特务连长挥手示意。
两支枪抓在两个“团头”的手里,两双愤怒的眼睛开始四处观察。他们也要打鸟,还要打更小的鸟,恨不得马上就有麻雀崽从蛋里孵出来飞到空中。
没办法,刚才那一阵高射炮似的对空轰击,早让靶场上的鸟类消失得无影无踪,甭说机灵的小麻雀,就连呆头呆脑的乌鸦也不会傻了吧唧地往这儿飞,恐怕以后这靶场除了枪炮声以外,再不会有任何鸟叫唤。两支步枪顿时失去了目标,把两位团头急得直跺脚。
步兵六连在场的弟兄们也气得不行,集体荣誉感在此刻体现得最明显。他们不光被特种兵们精湛的射术震惊,更被特种兵们的狂傲气得要死。连队也不乏优秀射手,可基本都被分在其他编组,参加射击的都是射术一般的新兵,压根儿也没想赢,只想别太输面子即可,反正前面还有四比三的比分垫底呢。这回可好,前边甭说四比三,就是四十比三也赶不上这枪打飞禽的真功夫硬功夫。
眼看着团长、政委在那儿抓耳挠腮,急得滴溜乱转,大家都没了主意,连“小诸葛”马千里也单手托腮,摆出罗丹的雕塑“思想者”造型,无计可施。809团在靶场的人当中,能打飞鸟的也有几个,问题是现在找个鸟比找恐龙化石还难,失去目标的枪跟烧火棍相差无几,没有靶子的特等射手跟臭手区别不大。
情急当中于继成站了出来,他的登场算不得闪亮,但注定要光芒四射,属于他的机会来了。
于继成和其他新兵一起,坐在射击地线的后面,坐姿端正,两眼一眨不眨。看到特种兵们的表演也没觉得有多奇怪,不像其他弟兄那样发出一阵阵的惊呼,在他眼里根本不算什么,小时候在大院用弹弓就干过这类活。而且,他曾亲眼见过父亲的枪法,尽管只看到一次,但已终生难忘,当时就暗记于心,回去就用自制的火药枪开练。其结果就是把父亲留苏学习时,一位苏联将军送的一块金表打个稀烂。母亲吓得目瞪口呆,帮他想了很多借口搪塞。说来也很奇怪,发生这么大的事,父亲居然没有责怪,只是把他那扣三次扳机才能响一下的破火药枪,拿在手里仔细看了很久,最后扔下一句话:“做工粗糙,射程太近。”
3
于继成出手的动作不快,丝毫没有优秀射手的风范。当别人的眼睛瞄向天空的时候,他那双明亮的大眼睛却机警地搜索着地面。靶场的卫生打扫得过于干净,于继成他们坐着的待机位置根本找不到一块比麻雀还小的石头。
也就是说,客观条件并没有给于继成提供什么展示的机会,但他属于那种善于创造机会的人,地上没有比麻雀还小的石头,身上可是有。
于继成的左右手腕子上各有一样东西,都是很拽的物品。人们早已不习惯戴手表,尤其是战士,而他非要戴一块,说是打小养成的习惯。还有一串秘不示人的佛珠,鬼才知道他信不信那东西,只当是装饰品,而且部队的条令纪律也不允许那珠子的存在,于继成费了一番心思,把佛珠从手腕子撸到胳膊上,谁也发现不了。
没想到这两样玩意儿居然成全了于继成的拽。他先是缓缓站直了身子,再慢慢地把手表摘了下来,动作很轻,可还是让眼尖的连长第一时间发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