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水舒展。花香混着面香,瞬间弥漫开来。
顾寒江端起那个海碗,越过持枪的特警,踩着湿滑的铁甲板。
一步一步,走到李达康面前。
他在李达康面前半蹲下来。
皮鞋踩在李达康掉落的一只破布鞋边上。
“达康书记。”
顾寒江把那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轻轻放在李达康面前的甲板上。
白瓷碗磕在铁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外面的洋面包又干又硬,吃不惯的。”
顾寒江声音平淡,没有一丝嘲弄。
却透着一股让人骨头缝发寒的压迫感。
“吃口热面再上路吧。”
李达康僵在原地。
他低头看着那碗面。面汤清澈,葱花翠绿,粉色的桃花瓣在汤面上打着旋儿。
热气扑在脸上,熏得他眼眶一阵发酸。
“你……”
李达康喉结滚动,死死盯着顾寒江那双深邃冷厉的眼睛。
“你这是在羞辱我?”
“羞辱?”
顾寒江站起身,手腕轻翻。紫檀桃花扇唰地一声展开。
扇骨带起的风,把面汤的热气吹向李达康。
“达康书记,你太抬举自己了。现在的你,还值得我大费周章地来羞辱吗?”
顾寒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只是觉得,咱们好歹在同一个班子里搭过班子。”
“你这一走,以后怕是连顿饱饭都吃不上了。这碗面,算是我这个做晚辈的,全了咱们同僚一场的情分。”
这番话,没有拔高音量。没有怒骂指责。
却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子,在李达康的自尊心上来回拉锯。
他李达康。曾经在京州呼风唤雨。跺一跺脚,整个汉东都要抖三抖的人物。
现在,像条丧家犬一样瘫在甲板上,被昔日的下属当叫花子一样施舍一碗面条。
这比直接给他戴上手铐,还要让他感到绝望。
“我不吃!”
李达康突然像发了疯一样,猛地挥起右臂。
“啪!”
一声脆响。
他狠狠一巴掌拍在那只白瓷碗上。
滚烫的面汤四溅。
白瓷碗翻倒在甲板上,碎成几瓣。面条和葱花混着泥水,糊了一地。
那几片粉色的桃花瓣,死死贴在生锈的铁板上,被污水染得发黑。
“顾寒江!你少在这假惺惺的!”
李达康指着顾寒江的鼻子,眼底布满了疯狂的血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