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作了一阵翻江倒海的灼热。
“哧溜——”
最后一口汤被他吸进肚子。
瓷碗重重顿在铁皮桌上。
侯亮平放下筷子。他扯起宽大的旧西装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和油汤。
他站起身。
双腿不再发抖了。膝盖上那种软绵绵的无力感消失了。
他没再看后厨那道塑料门帘一眼。
转身,拿起地上的破蛇皮袋。
没有留下一句狠话,也没有道别。
侯亮平拖着步子,掀开大门上的挡风门帘,走出了这家苍蝇馆子。
门外。
汉东街头的冷风吹过来。
不再是十年前那种带着刺鼻煤灰味的干冷。
空气里有一股极淡的、人工培植的桃花香。
侯亮平站在人行道上。
他看着对面大楼全息投影上,那个穿着白老头衫、摇着紫檀桃花扇的顾寒江。
他笑了。
笑声嘶哑,透着一股彻底被抽干了精气神后的解脱。
“顾寒江啊顾寒江。”
他喃喃自语。
“你赢了。赢得干干净净。”
他把蛇皮袋甩上肩膀。
混进熙熙攘攘、步履从容的人流中。背影一点点变小。
那个曾经在汉东不可一世、满嘴国法正义的反贪局长。
彻底死在了十年前。
现在活着的,只是一个刑满释放、要去工地找个搬砖活计的普通老头。
……
汉东特首官邸。
老百姓更习惯叫它“桃花庵”。
虽说是官邸,但院墙不高。门口也没有荷枪实弹的武警站岗。
只种了一圈密密麻麻的反季节桃花树。粉色的花瓣在初冬的阳光里开得烂漫。
主楼的一层走廊。
全铺着防滑的木地板。
“嗖——”
一道残影从走廊尽头猛地窜了出来。
滑板车的轮子在木地板上摩擦,发出急促的嗡嗡声。
“让开让开!刹不住啦!”
一个清脆的童音在走廊里炸响。
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姑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