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卡罗琳·惠特
警官托妮·雷米尼兹站在东区公寓的门口,一只脚轻放在另一只脚上。她站立的姿势和15年前站在圣胡安她叔叔拉斐尔那个肉店门前的光脚小孩完全一样。现在像那时一样,她祈祷不要被人看到,因为被人看到就意味着要被赶走;现在像那时一样,可以嗅到浓浓的血腥味。
房间里有四个警察:莫内里在查看指纹;奥利弗拉在拍照;雅格布斯在获取证据;格鲁申在画楼面布置图。他们每人单独地工作着,但是他们的忙碌相结合的结果则纯粹像是一种仪式:或许像大弥撒,或者像斗牛。
那个戴假发的矮胖侦探正在往乌黑发亮的咖啡桌面上撒指纹粉。“你应该见到过它,曼尼。”他说。口气就像是在接着说而不是刚开始说。“布罗德被砍得像煎鱼一样。”
“你是说,像这一个?”奥利弗拉侦探指了指像破烂的玩具娃娃似的躺在木地板上的尸体。他手里拿着一架照相机,准备为尸体拍照。
“不,”莫内里答道,“比那个还惨,朋友。这一个都成碎块了,就像有人用搅拌机搅了一样。”他打开一个塑料袋,从里面拿出一把女人抹粉用的大软剧。他像化妆师一样小心翼翼地刷去指纹四周的粉末。“我说的这个需要一个双倍的棺材。”
托妮的胃开始翻腾了,她紧咬嘴唇。这是她办的第一桩杀人案,到目前为止她像一名警察一样地干着。不能流眼泪,不能歇斯底里,不能呕吐。她把那些吓坏了的邻居们赶走,给侦探们打了电话,并且保护着犯罪现场直到他们来。
她总是非常好奇。无论何时,只要她遇到不同寻常的事,她就会睁大她那黑色的眼睛,脑海里充满各式各样的问题。
她8岁的时候她们家搬到了新约克,在这个新的世界里,她用以弥补自己的方法就是她乐于学习新的方法,新的词汇。她的这种好奇心使她走进了警察学院,并以优异的成绩毕了业。
此刻,她在观察着街上。尸体又是一门新课。多亏犯罪现场的侦探们,使她能亲眼看着真正的警察对惨死做出的反应——带着像酸一样腐蚀性的幽默,从胆怯到习以为常。
“记得第4-4辖区的那具尸体吗?”曼尼·奥利弗拉对着整理指纹的那人说。但是托妮的直觉告诉她他同时是在向她炫耀。房间里的四个侦探中,只有他好像在门口看了她。只有他同她交换了眼神,只有他说话好像是为让她能听见。此刻,他注视着她,目光中带着独特的光芒,那目光在告诉她,他想在今天结束之前得到她的电话号码。
她对他笑了笑。她喜欢他那张瘦削黝黑的脸,走路时昂首阔步的样子以及他那玩世不恭的笑容。如果同一个犯罪现场侦探坐在警察酒吧里听他讲战斗故事,那将是十分有趣的。
“哪一个?”莫内里从桌子那里移到法式门的把手那里以寻找更多的指纹。在瓷器柜里,餐碟的金边在阳光中闪耀着光芒,而水晶酒杯像钻石一样晶莹剔透。
“你知道,那家伙像小牛一样被切成了几块。我们只找到了他下半身的一半,记得吗?”
“记得。”莫内里答道。他一条腿跪在地上,嘴里一边咕哝着。他将胶带纸贴在已经清理过的把手上,像眼科医生处置隐形眼镜那样精确地将指纹提起。“这又是一个半个屁股的案子,对吗,曼尼?”
托妮扑哧一下笑出声来。笑话虽然可怕,但它们能起到一种她说不清的帮助作用。帮助她克服紧张而又敏感的情绪;使她敢于看那凝结在粉红色毛巾布浴衣上的片片血块。
“至少麦卡锡不在这儿。”莫内里说。他脸上所露出的狡猾的微笑使得托妮明白他是在引诱奥利弗拉上当。
“感谢上帝帮忙。”奥利弗拉答道。他离开尸体走到那滩血那边,那把屠刀就放在那里,凝固了的黑色血块看上去令人作呕。
“我是说,”莫内里接着说,“大部分人,如果他们要哭叫的话,他们会留在婚礼上哭叫的。在犯罪现场他们是不会哭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