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难?”
听到修普诺斯说出的这个词语,阿尔忒莱雅忍不住心惊了。堂堂冥界主宰的神侍,居然要去逃难。她的手指在方天画戟的戟杆上微不可察地收紧了……能让冥府变成一座空殿的威胁,绝不仅仅是最初她以为的那些漏网的怪物。
“你们要是晚来一两天,说不定我和塔纳托斯也要出去避难了。”修普诺斯继续悠悠说道。
“到底出了什么事?”阿尔忒莱雅心中一惊。这两兄弟的实力,她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传闻中可是非常厉害的……死神与睡神,名字本身就足以让大部分神灵绕道走。尤其是塔纳托斯,他掌管死亡本身,任何有生命的存在都在他的权柄射程之内。
“我也不知道。只是冥王大人传来消息,叫我们这段时间在他回来之前都不要待在冥府之中,各自去找安全的地方避一避,据说是有强敌会来攻打冥府。”修普诺斯说到有敌来攻之时,一点都不紧张,言笑自若。他低头弹了弹自己袖口上不知何时沾上的一小片灰烬,动作随性而从容,像是在说今天晚饭推迟了一个时辰而已。
阿尔忒莱雅点了点头,也不再追问了。毕竟是冥府的事情,她一介外人,没必要多管。但她心中已经隐约有了猜测……能在提丰掀起的人间浩劫之后,还有余力威胁到冥府的,恐怕和那些从地底钻出来的怪物脱不了干系。提丰手下不止那些满世界屠人的妖物,他本人还在地下。地下和冥界本就挨着。她将这些推测收在心底,面上重新恢复了镇定。
她沉默了一会儿,目光扫过冥府空荡荡的廊柱和无人值守的石阶,忽然想起了什么。想起很久以前,她也是这样站在冥府的一扇门前……只不过那时候不是她一个人,身后还有个慵懒的声音在等她说完话。她把手指从方天画戟的戟杆上松开又握紧,指尖在冰凉的金属上留下了一个极短暂的汗湿的印记。然后她转身看向修普诺斯,语调和刚才问正事时不太一样,像是随口一提,但语速比之前慢了半拍:“不知道斯堤克斯阿姨有没有在冥界?”
修普诺斯想了想,银色的眉头微微皱起:“如果我没有记错,誓言女神已经有近十年没有出现在冥府之中了。曾经听到冥王与冥后大人闲聊,她似乎一直在海洋之上找人,也不知道是在找谁。就是冥后大人,也经常在地狱到处拜访,似乎也是同样原因。”他顿了顿,有些迟疑地补充道,珀耳塞福涅向来不找冥王哈迪斯与冥府之人办事,他也是偶尔听到这些情况。他不好细问,每次珀耳塞福涅从外面回来时脸是湿的,他都假装没看到。
阿尔忒莱雅闻言心中一怔,大概明白了斯堤克斯十年未在冥府现身是因为什么原因了。自己留了一张纸条就出走……那时候她坐在地上趴在石桌上写那些歪歪扭扭的字,斯堤克斯的榻上还留着她早上叠好的薄毯,叠得那么整齐,整齐得不像她自己叠的。看来这些女神都非常担心了。只是当时的情况,事关重大,涉及自己的来历,也不好和她们明说。等到此间事了,一定要去分别拜访这些女神,聊表心意。她现在终于理解了为什么安菲特里忒在海上碰见她时欲言又止,那双漂亮的眼睛在提及斯堤克斯时会泛起极淡的红血丝。
两位年轻的神灵就在冥府之外,谈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阿尔忒莱雅对于冥府的工作极为感兴趣,便不断向修普诺斯打听,看看与前世东方地府有什么异同。她的声音在空旷的石廊中轻轻回荡,偶尔修普诺斯会发出一两声温和的笑声。
死后的灵魂,如果不是在人间被困住,则会受到莫名的伟力来到黑暗永寂之地厄瑞波斯。从厄瑞波斯出来后,便穿过冥界之门,渡过奔流的痛苦之河,来到真理田园之上。而人类的灵魂将在这片田园上,由神灵确定他们的去处。他们的去处大致分为三个地方:普通灵魂居住的“阿斯珀德罗斯”,英雄居住的福地“厄吕西翁”,和接受惩罚的地方“塔尔塔罗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