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忒莱雅本来是要去阿尔忒弥斯宫殿的。她沿着奥林匹斯山腰那条铺满碎白石子的小径往姐姐的偏殿方向走,路过赫斯提亚的庄园时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那扇爬满常春藤的白色石门半掩着,烟囱里飘出一缕极淡的炊烟,在午后的微风中被扯成若有若无的银丝。她想起上次在这座庄园里见到赫斯提亚,还是在众神面前那场安静的宣告……赫斯提亚站在圣火前,银发被火光映成淡金色,用那种淡淡的、不带任何多余情绪的语调将自己今后所有的可能都锁进了那座永远不会燃尽的炉灶里。之后她就再也没在公开场合见过她。但那不是她们最后一次见面。最后一次是在后殿的石室里,赫斯提亚跪坐在素毯上,把她的阴茎含进嘴里,咽下了她从马眼射出的精液,然后赤身走到门边,摘下她胸前那枚北极星胸针,说这个我拿走了,你的心留给阿尔忒弥斯。阿尔忒莱雅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领口下方那片空荡荡的布料,指尖能感觉到布料底下心跳的频率……比平时快了一点。
她站在石门前犹豫了几息,最终还是伸手轻轻推开了门。赫斯提亚正坐在庭院的橄榄树下,手中握着一卷莎草纸古籍,银色的长发松散地垂落在肩头和背后,素白长袍的裙摆随意铺在石凳周围。她听到门响便抬起头来,那双浅灰色的眼眸依旧是那种结了冰的湖面般的平静,但在落到阿尔忒莱雅身上时,冰面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极轻极轻地动了一下……那不是在庄园门口迎接客人时应有的礼貌性微光,是专门留给某个特定的人的。
“来了。”她说,语气和她放下书卷的动作一样淡,却不是在问……她好像早就知道阿尔忒莱雅会来。
阿尔忒莱雅走过去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侧分的刘海下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赫斯提亚的脸。她看上去和往常没有任何不同……依旧是那副对什么都不太关心的淡漠表情,依旧是那身素白得没有一丝杂色的长袍,银色的睫毛依旧是那样安静地垂着。但阿尔忒莱雅就是觉得哪里不一样了。也许是眼角那道极淡极细的纹路比上次见面时浅了些,也许是端着茶杯的手指不再像从前那样总是微微收紧,也许是在她宣布终生独身之后,长久盘踞在她眉宇间那份被太多目光追逐的疲惫终于消散了。
“赫斯提亚阿姨,”阿尔忒莱雅歪了歪脑袋,乌黑的高马尾从肩头滑到背后,嗓音里带着一种只在少数几位长辈面前才会流露的、软糯而认真的关心,“你好像……变好看了。”赫斯提亚端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杯沿停在唇边,没有喝。她看着阿尔忒莱雅,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放下茶杯,拿起桌上的银叉,手法精准地叉起一小块蜜渍无花果递到阿尔忒莱雅嘴边。“嘴还是这么甜。”她说,依旧是那种淡淡的调子,但尾音的音调比平时低了几分,像是从冰面往下沉了一格。
阿尔忒莱雅张嘴接过无花果,腮帮子鼓鼓地嚼着,含含糊糊地又说了一句“本来就是嘛”。赫斯提亚没有再回应,只是重新端起茶杯,在杯沿后面轻轻弯了一下嘴角……那个弧度太浅了,浅到如果阿尔忒莱雅不是正好盯着她看,根本不会发现。她把茶杯放下,手指无意识地转了转杯沿,那个动作和她的声音一样淡,像是她自己也没注意到自己在转……阿尔忒莱雅注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