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忒莱雅刚刚跟着珀耳塞福涅姐姐的神侍,来到了德墨忒尔阿姨的宫殿。这座金黄色的宫殿总是让阿尔忒莱雅想起丰收的麦田,德墨忒尔阿姨的气息无处不在,但今天她似乎不在。廊道里安静得出奇,只有阿尔忒莱雅自己的脚步声在石板上轻轻回荡……希腊式凉鞋的软底每次抬起时都会发出一声极细微的、胶质离开石面的剥离声,每次落下又是一声沉实的、脚掌与石板接触的轻叩。神侍在前面引路,拐了几个弯,来到珀耳塞福涅的闺房之外,便告退离去。神侍的脚步声在廊道尽头渐行渐远,越来越轻,越来越稀,最后被一片深沉的寂静吞没。
阿尔忒莱雅站在紧闭的房门前。她抬起手,指尖在门板上极轻地叩了两下。叩门声短促而克制,像是在问“我可以进来吗”的同时也在给自己做最后的心理准备。然后她听到了……门内传来一阵细微的窸窣声。那是有人正从椅子上站起来的声响:衣料急速摩擦过木质椅面的沙沙声,脚步慌乱地在地板上调整了两次才稳住,然后停住了。安静了两拍心跳的时间,安静得阿尔忒莱雅能听到自己呼吸从鼻腔缓缓出气时那道极其轻柔的、像风拂过细纱的气流声。她深吸一口气,将手按在门板上,推开。
房门转轴发出一声低沉的、被润滑过的石门特有的闷响,然后合上。合上门的时候,门板与门框接触的那一声钝响把她自己与外界的最后联系也切断了……廊道、侍女、还有远处众神大殿隐约飘来的宴饮余音,全被关在了外面。
珀耳塞福涅正背对着房门坐在一个椅子上。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石榴色的希腊长裙,质地轻盈而垂坠。阿尔忒莱雅能听到她呼吸的频率……比平时更快,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衣襟微微收紧的细密织料摩擦声,每一次呼气又把那声极轻的、从鼻腔溢出的温热气音送进两人之间安静的空气里。
珀耳塞福涅转过头来,妩媚一笑:“给你尝点好东西。”笑容颠倒众生,张口时她舌尖轻轻碰了一下上颚,发出一声极细微的、湿润的、像果实被剥开薄膜时的轻响。
“什么东西?”阿尔忒莱雅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这间安静的闺房里显得比平时更轻,尾音还没有落下就被房间里的寂静吞掉了。
珀耳塞福涅从桌上取过一只小巧的金盘,盘中静静躺着两颗果实,鲜红娇艳,长得如同葡萄大小,表面还沾着刚从枝头摘下时的淡淡水珠。
“这可是当初原初的神灵厄洛斯栽种的异种上面结的果子,吃了能够增加一个人的神力。我机缘巧合,得到了两个,咱们一人一个。”她说“一人一个”的时候,阿尔忒莱雅听见她嘴角闪过一丝诡异的微笑……那个微笑没有声音,但她能听见珀耳塞福涅在那一瞬间屏住了呼吸。那是她说谎时特有的标志,她每次在恶作剧边缘准备把别人推进去时,都会不自觉地停掉自己的呼吸半拍。阿尔忒莱雅太熟悉这个停顿了……十年前在冥界,珀耳塞福涅每次把她按在床角、用手指探进她裙底之前,都会先停下呼吸半拍。这半拍,是她自己和自己打的最后一个赌。
阿尔忒莱雅还是吃了。果实入口即化,果浆滑下喉咙时发出一声沉闷的、液体被重力拉扯过管壁的微弱咕噜声。她品了品嘴里的余味,舌尖在下唇上轻轻扫过……“既香又甜,味道还真是不错。”那声扫过唇面的轻触在安静的房间里清晰得让她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
然后她听到了自己腹中的声音。不是神力增长的那种温热……那是一道极低沉、极缓慢、像是从身体最深处某个被封锁太久的容器中缓缓渗出的暖流。那股温热在她体内流淌时没有声音,但它每经过一处,那一处的脉搏就开始加速,她自己的心跳从平稳变为急促,在耳膜里擂起一面闷鼓,咚、咚、咚……一声比一声紧,每一下都带着被果实催动的、对她无法否认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