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林匹斯山上,赫利俄斯的日辇停驻在圣山正上方,金色阳光洒满每一级洁白的大理石阶。众神之殿前的广场上铺满了德墨忒尔亲手催开的番红花与风信子,紫色与金黄交织成两条蜿蜒的花带,从殿门一直延伸到广场尽头的婚礼高台。青铜火炬沿着花带两侧一字排开,赫斯提亚的灶火在每一支火炬中安静地燃烧,金色的火焰在日光下依旧清晰可见,像一排沉默的见证者。
这是奥林匹斯自提丰之战后最盛大的一场典礼。众神齐聚,观礼者比封神典礼时更多……散落在各处的古老神灵、大洋神女、河神、山林仙女,但凡与奥林匹斯有一丝关联的神灵,都收到了赫拉派遣伊里斯发出的请柬。
婚礼高台由赫菲斯托斯亲手打造。他以深海秘银为骨架,以日光金为饰面,在高台四角各铸了一尊展翅的胜利女神像,每一尊女神的姿态都不同……一尊持矛,一尊举盾,一尊吹号,一尊捧冠。高台正中央立着一座由两条交缠的银蛇托起的圆盘,那是誓言女神斯堤克斯的象征……银蛇是她斯堤克斯河的化身,交缠的姿态代表着不可背弃的盟约。圆盘上空无一物,等待着一对新人将双手同时按在上面。
众神在广场两侧依次落座。十二主神的席位设在高台最近处,每人座前摆着一张镶金矮桌,桌上铺着洁白的亚麻布,摆满了美酒与珍果。散神们的席位沿着广场两侧排开,座位不够的便站在花带之外,或倚在殿柱旁,或三三两两聚在火炬下。
宙斯与赫拉并肩坐在正对高台的主位之上。宙斯今日穿着一件纯白的希顿长袍,金边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芒,雷电长矛竖立在座位右侧。他面上挂着神王应有的庄严微笑,但目光不时越过人群,落在尚未出场的阿芙洛狄忒的席位方向上,手指在扶手上极轻地叩着。赫拉端坐在他身旁,身穿金丝织就的朱红长袍,头戴星光冠冕,手中握着婚姻女神的权杖。她的笑容端庄而得体,只有瞥向自己丈夫时眼角会闪过一丝冷嘲……别人看不到,赫斯提亚看到了。
哈迪斯与珀耳塞福涅坐在左侧稍远处。哈迪斯依旧是那身黑袍,沉默地端坐,偶尔低头与珀耳塞福涅耳语几句。珀耳塞福涅今日穿了一件深墨绿色的长裙,金发挽成了一个繁复的发髻,上面别着一枚石榴花形状的宝石发夹。她的笑容很美,美得无懈可击。但当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高台上那条银蛇环上时,她的嘴唇会极细微地抿一下……只有德墨忒尔注意到了,丰收女神在女儿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珀耳塞福涅回过神,朝母亲笑了笑,低下头去把玩着手腕上那条细链……那条阿尔忒莱雅在十年前离开冥界前编给她的、丑得不行却从没被取下来过的细链。她今天把它藏在袖子里,只有在没有人注意的时候才用拇指去摸一摸链扣上的那个小小的结。
波塞冬与安菲特里忒坐在右侧。波塞冬今天难得收敛了几分狂傲,深蓝色的海王长袍束得整整齐齐,三叉戟搁在座位旁。他的目光在阿芙洛狄忒的席位上来回扫着,又在阿尔忒弥斯身上停了一瞬……阿尔忒弥斯正背对着他,金弓搁在膝头,从头到尾没有往他这边看一眼。安菲特里忒坐在丈夫身侧,雍容的紫色长袍曳地,面容平静如水。她的目光在场中缓缓游移,在看阿尔忒弥斯拉弓的修长手指上停了一瞬,又移开。她今日来不是为了祝福,是为了确认那个十年前在海底后殿里咬着嘴唇一声不吭的少女,如今终于能站在众神面前,为自己的妹妹亲手递上婚约。
赫斯提亚坐在主位右侧的次席,银发如瀑,权杖靠在肩侧。她的表情依旧是那种淡淡的、似乎对一切都不甚在意的从容,但她的银色眼眸始终追随着场中那道黑发身影。她记得那个小家伙第一次在庄园里拉弹弓打橄榄果的时候,也是这样站在同一片阳光底下……那时候她连弹弓都拉不满,打十发空九发,然后歪着脑袋看向自己,黑曜石般的眼睛里写满了不服气。现在她站在婚礼高台上,穿着银灰星纹长袍,脊背挺直如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