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汪洋之上,一只巨大的四足海怪正在肆虐着。它张开布满刀剑般獠牙的巨口,每一次吞入都卷起一道浑浊的血浪,将周围一切生灵吞吃殆尽。方圆几里的海面被染成了暗红色,破碎的鳞片、断裂的珊瑚枝和失去光泽的贝壳在水面上随波逐流,曾经热闹的浅海群落变成了一片连海藻都不再飘动的死域。一些弱小的水妖和海上的仙女蜷缩在远处的礁石上,望着这只海怪摧毁她们的家园,透明的泪水从她们脸上滑落,滴进被妖血染黑的海水中,漾开一小圈短暂的清漪。
这时,天边出现了一个金色的光点。
那光点越来越近,越来越亮,直到两只白色圣鹿踏着海浪冲出晨雾,雪白的鹿角在日光下泛着象牙般温润的色泽,蹄尖每一次落在浪尖上都溅起一圈细密的水珠。它们拉着一架金色的马车,缰绳在晨光中闪闪发光,如同融化了的黄金编织成的光带。车内端坐着一位青春美丽至极而又稚气未消的女神。她穿着束腰的短裙和猎靴,深色的束腰皮甲将她纤细而有力的腰肢紧紧包裹,裙摆在海风中猎猎飞扬,露出一截修长而结实的大腿。她手持一把金色弓箭,弓身上雕着奔跑的银鹿,弓弦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月白色冷光。她正驾着马车踏浪而来,金发在身后被海风拉成一面飘扬的旗帜,每一缕发丝都在阳光下闪着碎金般的光泽。在她身后,跟着几十位美丽的大洋女神和水仙女,她们簇拥着她,崇拜着她,深蓝色与碧绿色的衣裙在金色的马车后铺开成一片流动的海色。
“是狩猎女神!”“是美丽而又英勇的阿尔忒弥斯殿下!”
来人正是阿尔忒莱雅的长姐,与她分别已有数年的阿尔忒弥斯。
见到这只丑恶的海怪,阿尔忒弥斯高举金弓,搭上银色箭矢。她拉弓时右肘与肩平齐,左手握弓的指节稳如磐石,整个身体从脚跟到指尖绷成一条优美的直线。海怪早就发现了她的到来,却不屑一顾……直到看见空中那道迅疾无比的银色闪光,才开始慌忙躲避。然而它躲避的速度远远不及金弓射出的箭速,银色箭矢划破长空,在它左目上炸开一朵墨绿色的血花,眼球爆裂的闷响被海风裹挟着传回她耳中。海怪吃痛,发出一声惊天怒吼,声浪掀起的水墙朝她迎面压来。阿尔忒弥斯丝毫不见慌乱,命令身后的女神们散开围住海怪以免它逃走,随后再次拉开金弓。这一次从弦上射出的不是一根箭,而是一片铺天盖地的箭雨。密密麻麻的银色光点映在墨绿色的海面上,如同坠落的满天星辰。海怪惊慌之下沉入海中想借着海水躲避,然而那些箭头并未受到海水阻碍,一大半射在它身上,将它粗厚的皮肤扎得千疮百孔。海怪痛得胡乱挣扎,庞大的身躯在浅海中翻滚出一片浑浊的淤泥,墨绿色的鲜血从它身上无数个伤口中汩汩涌出,在海面上铺开一层油腻的暗色薄膜。散在周围的大洋神女们张开一张巨大的黑色渔网将海怪困住,拉到阿尔忒弥斯的座驾之前。海怪最后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阿尔忒弥斯满意地望着这一幕,笑着喊道:“我们回程。”夕阳的余晖洒在她金色的长发上,映得她愈发夺目迷人。她站在马车前端,金弓斜挂在肩后,海风将她额前的碎发吹得轻轻扬起,露出饱满的额头和英挺的眉骨。她的嘴唇微微上扬……只有在战场上,她才允许自己这样笑。
回到阿卡迪亚之后,阿尔忒弥斯从空间中取出一张羊皮纸。她已经不知道这是第几次打开它了。那张羊皮纸的边缘已经被反复折叠得起了毛边,有些字迹被指尖反复摩挲后微微模糊。那是几年之前斯堤克斯从冥界来到海洋时带给她的,也是阿尔忒莱雅离去前留下的最后一些话。羊皮纸的右下角,用麦穗吊坠的尖角戳出的小洞还在,洞口的边缘已经被她的指腹摸得光滑发亮。和大洋女神们在一起时,她表现得似乎一直很开心;然而独处之时,心底便涌出无助与自责。她将羊皮纸重新收起,决定是时候离开阿卡迪亚了。
然而在她动身之前,另一封信先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