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新的消息传来,傅家父子这场漫长的拉锯战终于分出了胜负时,林楠拿着情报的手顿了顿,脸上罕见地露出了片刻的凝滞。
消化完那个结果后,他对着蔚蓝的海面无语了半晌,心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最终,这份复杂情绪化为实际行动——他默默起身,去餐厅给自己多添了半碗饭。
事情还得从头说起。
傅以南认回林梅后,并未宣布她的身份,将她推入名利场中心。
相反,他采取了更为隐秘的方式:没有让她改姓,没有让她公开露面,只是在她身边安排了一支精干低调的团队,负责她的生活起居、安全保障,以及……必要的“教导”。
他只是提供给林梅最优渥的物质条件,让她过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富贵安逸生活。
面对林梅的不解,傅以南的解释听起来颇为“父爱如山”:傅家是个巨大的名利场和权力旋涡,人心叵测,明枪暗箭防不胜防。
他不希望她站在明面上,成为众人算计和针对的靶子。
她只需要远离那些肮脏纷争,快快乐乐、无忧无虑地过完这辈子就好。
林楠看到这条信息时,摸着下巴想了想,觉得这话大概有百分之八十是出自傅以南的真心。
毕竟,林梅是他目前唯一确定的血脉延续。
虎毒不食子,在自身地位稳固、无需用女儿联姻换取利益的前提下,傅以南确实没必要害她,给她一个富贵闲人的安稳人生,既全了父女情分,也算是对自己血脉的一种安置。
更何况,林梅那性格……林楠摇头。
善良有余,心计不足;耳根子软,容易感情用事;还带着点不切实际的浪漫幻想和过剩的同情心。
把她直接扔进傅家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权利旋涡里?那真是被人一算计一个准,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傅以南此举,确实也算是一种“保护”。
最初的几年,林梅的日子确实过得顺风顺水。
她享受着顶尖的物质生活,身边有人打理一切烦忧。
她也没忘记旧情,对自己的好闺蜜钱悠悠十分大方,直接送了一套地段不错的公寓,真正做到了“苟富贵,勿相忘”。
钱悠悠的事业在她的支持下也发展得不错,两人时常往来,感情依旧。
虽然林梅脑子还是时不时会犯点糊涂,但一般的算计确实很难突破她身边的防护圈递到她眼前。
偶尔有那么一两个漏网之鱼,她身边的助手和顾问也会及时提醒。
尽管她很多时候并不怎么听劝,固执己见,但最多也就是损失一些对她而言无足轻重的钱财,后续自然有专业团队去处理善后,闹不出什么大乱子。
看到这里时,林楠还曾颇为感慨地咂咂嘴:“看来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什么性格缺陷都无所谓。只要有人愿意且有能力给你兜底,蠢一点也能活得挺好。”
然而,他这感慨发得太早了。
转折发生在傅以南和傅时舟父子斗争进入最白热化、最关键的时刻。
一直处于被保护状态、似乎游离于斗争之外的林梅,突然出手了。
而且一出手,就是直击要害,利用她所能接触到的、傅以南出于“保护”而让她知晓的某些非核心但关键的信息,结合她特殊身份带来的便利,精准而致命地“捅”了傅以南一刀。
这一刀,直接影响了某个关键环节的平衡,让傅以南陷入了极大的被动,甚至可以说是导致他最终落败的重要原因之一。
当傅以南从最初的震惊和暴怒中缓过来,难以置信地质问林梅为什么要这么做时。
林梅没有抵赖,甚至没有太多害怕,只是用她那依旧清澈、却让傅以南感到无比荒谬的眼神看着他,给出了一个让他几乎吐血的答案:
“因为我觉得……时舟哥哥太可怜了。”
林梅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砸在傅以南的耳膜上,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令人牙酸的“正义感”和怜悯。
太可怜了?
傅以南几乎要被这荒谬的理由气笑了,胸口那股翻涌的怒火与寒意交织,让他一时间竟说不出话。
然而林梅并未察觉父亲眼中翻腾的骇人风暴,她沉浸在自己构筑的“温情”叙事里,继续用那种天真又认真的口吻说道:
“出身不是他自己能选择的呀,爸爸。这件事对他来说打击很大,他一直都很痛苦、很自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