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梅接到医院电话时,眼前真真切切地黑了几秒。
“您是林楠的家属吗?他出了车祸,现在在医院,需要您尽快过来……”
后面的话她已经听不清了,耳朵里嗡嗡作响,脑子里只剩下“车祸”两个字在疯狂冲撞。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跌跌撞撞跑到医院的,冲到急诊大厅,看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正快步走过,想也没想就扑上去,“噗通”一声跪下了。
“医生!求求你救救我弟弟!我求求你了!我就这么一个亲人了……他不能有事……”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糊了满脸,死死拽着医生的白大褂不放手。
被拉住的医生吓了一跳,赶紧弯腰扶她:“家属!家属你冷静点!我们肯定会尽全力救治的!你先起来,你这样反而耽误我时间,耽误救你弟弟!”
林梅不听,仰着头,眼睛通红,非要一个保证:“你能保证我弟弟会好好的吗?你能保证吗?”
医生心里叹气,人人都想要个保证,可医生不是神仙啊?
不过之后这场手术嘛……
看着家属这濒临崩溃的样子,又想到病人那点伤情,医生用最肯定的语气安抚:“放心放心,不会有大问题的!小手术,很快就好!”
一个割痔疮的小手术,能出什么事?
林梅像是瞬间被抽干了力气,瘫软在地上,嘴里喃喃:“那就好……那就好……”
医生趁机脱身,快步走了。
林梅瘫坐在冰凉的地上,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小时候林楠跟在她身后怯生生叫姐姐的样子,一会儿是他长大后那双平静却疏离的眼睛。恐惧和后怕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得她几乎窒息。
“梅梅?你怎么坐在这儿?”
熟悉的声音传来。林梅茫然抬头,看见闺蜜钱悠悠正一脸惊讶地站在面前。
“悠悠……”林梅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抓住钱悠悠的手,“小楠出车祸了……我要在这里陪他……工作什么的都不重要了……”
钱悠悠看着她哭花的脸,又抬头看了看四周的指示牌,表情变得古怪。她跺了跺脚,用力把林梅拉起来:“梅梅!你跑错楼层了!这是三楼肛肠科!急诊和外科病房不在这里!”
林梅:“……啊?”
她呆住了,挂着眼泪的脸上一片空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刀子割在林梅心上。
她盯着那盏刺眼的“手术中”红灯,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血痕。
钱悠悠陪在她身边,紧紧握着她的手,却感觉那只手冰冷僵硬,毫无生气。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般漫长,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
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生走了出来,口罩拉在下巴上,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和一丝……沉重。
林梅猛地站起身,却因为腿软踉跄了一下,被钱悠悠扶住。
她死死盯着医生,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跳出来。
医生走到她们面前,沉默了两秒,才缓缓开口:“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短短七个字,狠狠凿穿了林梅的耳膜,扎进她脑子里。
她愣住了,眼睛空洞地眨了眨,好像没听懂。
“什么……什么意思?”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种不真实的颤抖。
医生叹了口气,声音低沉:“病人伤势太重,颅内出血,我们虽然紧急进行了开颅手术,但……出血面积太大,没能抢救过来。请节哀。”
“节哀?”林梅重复着这个词,忽然像被烫到一样尖叫起来,“不!不可能!你们骗我!刚才……刚才那个医生明明跟我说是小手术!他说绝对没问题的!你们都是骗子!把我弟弟还给我!还给我啊——!”
她疯了一样扑向医生,被钱悠悠死死抱住。钱悠悠也红了眼眶,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梅梅!梅梅你冷静点!别这样……”
“我怎么冷静!那是我弟弟!我唯一的弟弟啊!”林梅在钱悠悠怀里剧烈挣扎,声音嘶哑破裂,“我答应过爸妈要好好照顾他的……我答应过的……我怎么跟爸妈交代?……爸妈走了……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也这样丢下我一个人……”
她哭得浑身发抖,几乎要瘫倒在地,所有的力气和支撑仿佛都在那一刻被抽空了。
世界在她眼前旋转、褪色,最后只剩下冰冷的白光和医生那句残酷的“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