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月后,在全家人的精心照料下,孙柔顺利分娩,生下了一个健康的女婴。
产房里,林楠从护士手中接过那个襁褓,小心翼翼地抱着,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打量这个与他血脉相连的小生命。
他的目光仔细描摹着孩子的眉眼、鼻梁、小嘴……
看着看着,林楠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一种之前就隐隐约约存在、却被他刻意忽略的猜测,此刻如同疯长的藤蔓,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这孩子的长相,似乎……
他为自己的猜测心神剧震,脸色不自觉有些难看,一旁的孙柔爸爸,人老成精,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脸上一闪而过的异样。
孙父眼中精光一闪,立刻不动声色地弯下腰,凑到小孙女面前,用极其夸张的、充满慈爱的语气,声音洪亮地说道:
“哎呦呦,看看我家这小宝贝,多漂亮啊!瞧这大眼睛,这高鼻梁,一看就随你爸爸!是个小美人胚子!”
之后,孙父出去给亲戚朋友打电话报喜,语气更是热情洋溢:
“对对对,生啦!是个小棉袄,女孩好啊,女孩贴心!咱们家就喜欢女孩!先开花后结果嘛,都好,都好!”
他这番表现,落在不明就里的人眼里,自然是外公欣喜不已。
但一直留意着他的孙柔母亲却蹙起了眉。
等孙父回到病房附近,孙母立刻把他拉到一边,脸上带着薄怒,低声埋怨:“你刚才在里面胡说八道什么呢?什么‘先开花后结果’?你是不是嫌弃柔柔生了个女儿?我告诉你,女儿怎么了?女儿也是宝!柔柔刚拼了半条命生下孩子,虚弱着呢,你这话让她听见了怎么想?!”
孙父看着妻子气鼓鼓的样子,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压低声音解释道:
“你想到哪里去了!柔柔生的,男孩女孩我都疼!是我嫌弃吗?”
他神色严肃起来,朝林楠所在的方向瞥了一眼:“你没看见吗?刚才小楠第一眼看到孩子,听说是个女孩的时候,脸色变了一下,虽然很快掩饰过去了,但我看得真真的!”
他叹了口气,语气带着过来人的笃定和一丝隐忧:
“他到底是从那种农村环境里出来的,‘要个儿子传宗接代’的观念,骨子里肯定还是有的。我是男人,我还能不了解?有几个男人心里不想要个儿子的?嘴上不说罢了。”
他看向妻子,眼神深邃,点出了更深层的担忧:
“你没发现吗?平时看着是柔柔性子直,有点小脾气,小楠什么都顺着她,脾气好得没话说。”
“可你真细想,家里真遇到什么事,最后拿主意的、做决定的,哪次不是小楠?你姑娘啊,早就被人拿捏得死死的了!她自己性子又简单,没什么城府,咱们做父母的,能不替她多想一想,多防着一手吗?”
他啰里吧嗦分析了一大堆,自认为思虑周全。
然而,孙母听完,沉默了两秒,捕捉到了一个让她瞬间眯起眼睛的重点,语气危险地反问:
“所以,听你这意思……你也想要个儿子?”
孙父:“……!!!”
林楠最终将那些隐隐猜测压回了心底深处。
有时候,不知道真相比知道真相要幸福得多。
更何况,眼下妻女在侧,生活安稳富足,这已经是原主梦寐以求而不得的人生,他又何必去深究那些可能打破平静的未解之谜?
现在这样,就很好。
有了孩子之后,日子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在奶粉、尿布和咿呀学语中飞逝。
这期间,最先离去的是林楠在老家的父母。
大儿子林伟的罪行和长期监禁,早已击垮了老两口的脊梁,与小儿子林楠的彻底决裂更是雪上加霜。
林父在一个冬日里郁郁而终,林楠接到消息后,根本没有回去。这件事成了压垮林母的最后一根稻草,没过多久,她也跟着去了。
他们身后,留下了那两个十来岁的、命运多舛的孙女。
村长再次硬着头皮联系了林楠,话语里满是无奈和希冀。
林楠的态度依旧坚决如铁,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法律上对于这种非直系亲属的抚养问题,本就采取自愿原则,林楠咬死不接,谁也拿他没办法。
两个孩子本还可以去投奔外家,可那边同样拒绝了。最终,这两个女孩被送进了当地的福利院,她们未来的人生,将与林楠再无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