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回春泉”旅店门前已经聚集了几道身影。空气中残留着昨夜狂欢的酸腐酒气和尿臊味。
哈永扛着他那柄黑黝黝的沉重巨剑,铁塔一般站在街边冰冷潮湿的石板上,尽量避开了沾上泥泞和可疑的污渍。
他脸色阴沉,身上穿了一件缀有绒毛领口的鹿皮背心——虽然野蛮人习惯于不依赖护具进行战斗,但基础的保暖衣物还是需要的。
凯登背着他的长弓,箭囊里稀稀拉拉插着几支羽箭,手里紧握着一把匕首,脸上带着挥之不去的忧虑和不情愿。
贝拉斯蒂则显得更加紧张,小巧的身体裹在斗篷里,双手下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两把短剑剑柄,尖耳朵在兜帽下不安地抖动着,碧绿色的眼眸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却刻意避开了瓦昂和梅丝莉的方向。
瓦昂依旧骑在琳宽阔的肩膀上,矮小的身躯上穿着一件做工精细的崭新皮甲里。
这件皮甲虽然没有附加魔法强化,但矮人工匠别出心裁地将一部分制作链甲的工艺融入进去,在要害位置内衬了层叠嵌套的金属环,来代替传统的轻薄钢板,保留防护能力的同时最大程度地减轻了重量,非常适合半身人或者侏儒这种体型矮小又力气不大的种族穿戴。
瓦昂几乎是立刻就喜欢上了它,除了休息睡觉时间基本不会脱下。
在他身下,梅丝莉忠实的扮演着一匹健壮坐骑的角色,披挂了全钢分节式胸甲的身体如同一座移动的堡垒,超越人类的体力完全可以支持她在驮着瓦昂的情况下穿戴中甲甚至全身重甲。
女骑士冰蓝色的长发束在脑后,脖子上仍然戴着那枚刻有金色符文的皮革项圈,其上的银色锁链被瓦昂紧紧攥在手里。
这其实是一件驾驭坐骑的魔法道具,可以避免骑手在剧烈运动的场合坠落,并且为骑乘状态下的坐骑提供额外的防护力场——购置和改造这件原本为大型獒犬打造的魔法道具,是瓦昂近期以来最为昂贵的一笔开支。
她右手握着那柄从哥布林巢穴里带出来的单手锯齿战斧,融入魔法增强的斧刃在晨光中闪烁着冷冽的寒芒,一面边缘包铁的月牙形橡木圆盾则用皮带斜挎在她的背后。
单说装备的精良程度和价值,这套行头已经远远超过了作为主人的瓦昂。
昨晚的口头约定已经达成,瓦昂对那笔“大钱”很感兴趣,他急需进账来补充瘪下去的腰包。
哈永则说服队友压下了此前经受的屈辱,只求能完成委托,摆脱债务的绞索。
“差不多要到约好的时间了,咱们走吧。”
哈永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率先迈开步子。一行人沉默地汇入灰岩镇清晨的人流,朝着小镇南部的方向走去。
他们脚下的路如同一条肮脏的河流,清晰地划分着灰岩镇的阶层。
灰岩镇是北地的最后一个贸易枢纽,商会基本聚集在镇子北部。
在这里,旅行商人和货车来往不息,小摊贩、乞丐和扒手混杂在人群里,街道上喧嚣而混乱。
原本平整的砖石道路被沉重的货车压碎,变得坑洼不平,路面上随处可见牲畜的粪便、泥泞的污水和腐烂的菜叶,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
居住在北城区的人一般除了旅行到此的外地人,都是工人、匠师和各家商铺的雇员,走私贩和黑帮也会在这里建立秘密窝点。
偏离开商铺密布的主干道,狭窄的小巷如同迷宫般纵横交错,两侧是以木质结构为主的低矮房屋,墙壁用破旧的木板和帆布勉强加固,形成一个能遮蔽北方寒风的庇护所。
巷子里不时传来孩童的尖叫、醉汉的咒骂和某种难以名状的酸腐气味。
污水沟里流淌着浑浊的液体,老鼠在垃圾堆里肆无忌惮地穿梭。
然而,随着他们向南行进,景象开始悄然变化。
脚下的碎砖小路逐渐被粗糙但平整的石板路取代。
污水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铺设在路边的、用石板覆盖的排水渠。
空气中那股刺鼻的混合臭味淡了许多,虽然依旧能闻到马匹的粪便和潮湿的霉味,但已不再令人窒息。
木屋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用铅灰色石砖砌成的房屋,虽然不高大,但结构方正,门窗整齐,屋顶覆盖着厚实的毡布,显得坚固而整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