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非寻常的联姻诚意，这近乎一种自我绑架式的投诚。
沈鸢一页页看完，她抬起眼，看向对面的男人，他坐姿挺拔，神情平静无波，仿佛刚刚给出的不是足以撼动两大财阀格局的惊人之物，而只是一份普通的菜单。
“是给他，也是给你。”裴聿辞纠正道，目光深邃如海，“沈鸢，我要你，不是一时兴起。所以，消除你父母亲所有的顾虑，是我必须要做的第一步。”
他倾身向前，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我不需要你用逃离家庭或者对抗父权的方式来选择我，我要的，是沈崇山心甘情愿、毫无后顾之忧地点头，是你能毫无负担地站在我身边。这些文件，就是我的诚意，也是我的‘桎梏’。它们在你父亲手里，也在你手里。从今以后，我的命脉与你休戚相关。”
沈鸢从未想过，裴聿辞会采用这样的方式向她证明，早上她还在心里自我安慰试试又不会掉一根毛，可何曾想，他如此强硬，如此直接，如此……不惜代价。
这不仅仅是在向她父亲证明他的认真，更像是在进行一种近乎残酷的自我剖白，他将自己的弱点、自己的根基，赤裸裸地摊开，作为换取信任的抵押品。
“为什么做到这种地步？”
裴聿辞凝视着她，眼底深处似乎有某种浓烈到化不开的情绪在翻涌，最终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因为你是沈鸢。”
他回答得极其简单，却又仿佛包含了一切，“我要的，是你的未来，全部的未来，而获取这份未来的入场券，再高的代价，也值得。”
他走向她，伸手，不是去拿回文件夹，而是轻轻覆上她放在桌边、微微蜷起的手：“现在，你父亲那关，算是过了。”
“那么沈鸢，你的答案呢？”
“在你清楚地知道，选择我意味着什么，不仅是裴家的深不可测，不仅是风口浪尖的生活，更是将我半副身家性命都与你捆绑在一起之后，”他停顿，空气仿佛凝固，只剩下两人交汇的视线和彼此可闻的呼吸声。
“你还愿意，继续走向我吗？”
宽敞的餐厅里，寂静无声，只有灯光在光滑的桌面上映照着那个深蓝色的丝绒文件夹，和两人交叠的手。
沈鸢看着他，看着这个霸道，却又能为她做到如此极致的男人，心中那片试试的态度掀起的惊涛骇浪，然后又渐渐平息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更为沉重的悸动。
不安吗？依然存在。
但在这之下，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和如此绝对地重视着的……悸动。
筹码？不，这早已超出了筹码的范畴，这是一场豪赌。
而他，裴聿辞，在自己押上全部筹码的同时，也率先将自己的软肋与盔甲，一并交到了她的手上。
沈鸢感受着从他掌心传来的温度，那温度似乎正顺着血液，缓慢而坚定地流遍她的四肢百骸。
良久，她极轻地，反握了一下他的手。
虽然只是一个细微的动作，但她的答案，悄然落定。